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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贺秋芜住下

    她把旧纸重新折好,放回自己衣袋。片刻后,她问:“这里的日子怎么过?我不想每天都守着田,也不想有人来问我为什么没把叶子全交上去。”


    “需要照看的时候你决定怎么排。托管部分按你交代的条件运行;特殊处理由你自己做。收成先留下种子和你说好的自用份额,剩余部分才是可交易的量。住屋也不按工时折算。”


    “交易的钱呢?”


    “先把这条线稳定下来再谈。你要是愿意合作,种子、维护和交易都另记,不从你的母种里扣。”


    她没有马上答应。李青也没拿出一张写满份额的契约催她签。两人沿着河岸走回屋前,贺秋芜再次看了眼晒架通道、清水点和两处田之间的距离。之后她把木匣靠在门边,自己站在屋内试着打开窗,风透进来时没有将纸页吹落。


    “我要先住一段时间。”她说,“母种我自己养。你买的养息叶,我愿意按小批试种;种子留份、自用份和剩下能卖的部分,等第一轮见到苗以后再把具体数说好。”


    “我明白你刚才说的出入条件。”她又道,“合作还在,我需要回来时由你带;哪天不做了,你送我出去,之后这扇门对我关上。我可以接受。”


    “可以。”


    “如果土或水不合适,我会停。停下来不是欠你一季工。”


    “你停,我就把生产位空出来。”


    她把木匣搬到墙边,没有要求李青替她拿。那两匣母种仍紧紧系着,养息叶的纸袋则被她放进另一只布袋里,袋口留了透气的缝隙。两类种子分开之后,她才将门边的鞋摆好,像是要先在这处屋里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开始整理田地。


    李青没把她的决定当作招募完成。他陪她回到领地主入口,将她送回租屋,约定由她自己准备住处和必要的工具;等她想好再来。她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下次我自己带木架,不用你替我收拾。”


    “好。”


    门合上后,李青回到河岸。房间里还留着她挪动木匣时压出的浅印,窗边那只碗映着日光。她愿意回来,却仍按自己的节奏安排;而他已经把真实的秘密和一块土地交给一个尚未熟悉的人。此刻能做的不是再追问她会不会留下,而是让河岸的条件配得上她愿意承担的那一季。


    贺秋芜隔天才回来。她带了自己搭的小木架和两只陶盆,手里还提着一包干粮。李青在界门边等她,没有伸手接东西,只把门开到刚好够她背着木匣过去的宽度。


    “我今天先把屋里摆好。”她说,“田等我看完母种再动。”


    “行。”


    她把木架靠到墙角,放上旧药圃的记录纸和小刀。两只陶盆一大一小,大的留给根伤苗,小的只装一撮旧土。摆好后,她把木匣放在窗下,仍没上锁,只将扣带绕了一圈,确认自己伸手便能拿起。


    李青本来想给她添一张长桌,方便摊开种子和工具。看她把记录纸夹在木架上,陶盆放到门边不碍路的地方,他才发觉她并不需要一间按他的想象布置好的药房。屋里能住,东西有处安放,门口的水壶归她使用,这些暂时就够了。


    她午后才打开旧母种的第一只匣子。里面的小布袋分得很细,每袋都写了她自己认得的符号。她取出两种,分别放进陶盆,先不下土,只观察种粒有没有受潮。那株根伤苗被安置在靠墙处,她每隔一阵便回来看看叶片有没有继续卷边。


    “你每天要看几次?”李青问。


    “头三天多看两回。之后看它自己缓不缓得过来。”她没有抬头,“我不是要守着它,守得再久也不能替它长根。”


    李青笑了。他想起刚开出新生产位时,自己也差点站在田边等叶子长出来。如今普通作物有模板托管,不用他看着每一根茎;但贺秋芜照料的是两匣不该被领地自动化吞没的旧种。她的工作不是陪着一片田,而是判断何时该动手、何时该让植物自己缓。


    第二天,她在预留地上先划出小床。面积比李青起初估的少了一半,边缘留了窄窄的步道。她将第一只母种袋里的种粒按间隔放进土中,随后把陶盆内那株苗移到最靠屋的一侧。另一匣母种仍封在木匣里,留作保险,没有因为新环境看起来合适就一并下种。


    李青问她需不需要领地托管那一床。


    “先不用。母种发芽前,浇多一回就可能坏。”她用竹片在床沿插了个记号,“我自己看土。等确认稳定,再决定要不要把基础维护接进来。”


    这意味着新生产负载没有立刻全数用满。李青看着空出的一块田,没催她填上。那些空地不是浪费,而是她留给种子适应与自己判断的余地。若为了让新生产能力看起来更忙,反而把两条种源混在一起,河岸的新产线就会失去真正的专业人。


    养息叶的种子在第三天才开始分拣。贺秋芜将一部分浸在浅盘里,挑掉裂口和干瘪的,剩下的按两小份分开。一份用于首轮出苗,另一份留作补种。李青取来领地登记用的木牌,她没接,只问:“这上面刻什么?”


    “品种、播种日和批次,免得和母种混。”


    “那就写养息叶,现实来源,第一批试种。”她说,“别写我的名字。种子是你买的,我只是接下培育。”


    “采收以后呢?”


    “到时候再记谁留下什么。现在还没长出来,不该先把叶子分完。”


    李青将木牌立在新田边上。名字、来源和批次由他刻,播种位置和育苗节奏由她决定。这样记下来的不是一份预先承诺,而是以后能够对照的实物来路。


    头一轮出苗并不整齐。过了领地里基础作物的生长时段,几处土面先后冒出嫩芽,但有两粒始终没动。李青回来时,贺秋芜正用竹签拨开土壳,动作轻得像在碰一层薄纸。她见他停在田埂边,先把竹签放下。


    “这两处别补。”她说,“再等一天。种子若没坏,可能只是醒得慢。”


    “有一小批不是已经留着补种?”


    “那是为了缺苗时补,不是看见空位就急着塞进去。”她抬眼,“空着这几步,先看它们会不会自己出来。”


    她说完回屋整理母种的记录,没守在田边。李青留在地头看了会儿,想起自己最初把新增余量当成一格格可以立刻填满的生产位。现在空下来的不是生产能力,而是一段观察时间。他沿田埂绕了一圈,叶菜那边按托管节奏长着,井田和药坊照旧;贺秋芜的药床则有两处空位,等待种子自己给出回答。


    隔天,两粒迟来的种子都顶开了土。贺秋芜蹲下看过根颈,确认没有发黑,才将一株过密的幼苗移到预留的空位。她没有拿那包补种种子出来。


    “这回全出来了?”李青问。


    “这批出了苗。”她把移栽后的土轻轻按实,“不等于最后都能成。等叶片长开再判断。”


    李青将那句“全出来了”咽回去,改问她需要什么。他原以为她会要更多工具,没想到她只想添一盏不刺眼的灯和一把更窄的镊子。灯是晚上看根伤用,镊子可以从拥挤处夹出坏叶而不碰旁边的苗。她把用途讲清之后,李青从现实买了普通的小灯和工具,没让领地按武器或奇物登记。


    那天晚上,她在河岸把灯放在桌角,先给根伤苗换了干净的透气布。李青刚端茶进门,见她将剪下的枯叶装进单独的小纸包,便问:“这些不能丢进堆肥?”


    “这株还没好。病叶先单独放,等确认是干伤不是霉,再决定怎么处理。”她把纸包移到门外的小石盘上,“我不想让你为了省一点东西,把别的苗也带坏。”


    “听你的。”


    她这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河岸屋里亮着一盏小灯,窗外细水声不大,照看种苗也不必挤在核心药坊的过道。李青回到桌边,发现她已把明早要看的三处位置写在自己的纸上,最后一项不是“检查全部”,而是“看两片叶缘”。


    “你不觉得这地方离核心太远?”他问。


    “我本来就在找能留一季母种的地方。”她把纸折好,“离开一点,反而没人每天路过来问长没长好。”


    李青听出那不是对核心的嫌弃。她只是需要让手里的事情有个不被打断的空间。他没有再提“让她方便融入大家”,只把桌另一端让出来,给她放灯和记录纸。


    养息叶第一轮没有一下子长满预留田。苗长出真叶后,贺秋芜挑掉两株根颈颜色不对的,余下的留足间距。她把淘汰苗装进纸包,带到现实处理,没有让它们落进普通菜地。李青看见田面空出一半,问她是不是可以补种。


    “这不是空出来的田,是我给这一批留的风道。”她指着两行苗中间,“叶片长开以后,湿气不散,夜里容易出问题。等它们再长几天,我再看要不要用那包补种。”


    李青便不再催。他原本在脑中算过一次满田的可能收成,现在那份估算没有意义。若种植者觉得第一批应该慢下来,领地的生产位就按她说的节奏开,不以面积衡量是不是在工作。


    同一段时间,旧药圃母种有了第一处新芽。贺秋芜把小床的土轻轻拨开一角,让李青看那点刚冒出的绿尖。两只匣子仍一只开、一只合。苗株根伤的黑处没有继续扩散,叶片却还卷着,她说至少再养一阵才能判断是否活稳。


    “你高兴吗?”李青问。


    “它肯发芽,我当然高兴。”她将土拨回原位,“但还没到能分苗的时候。另一匣没动,不能拿这点新芽说两份都接上了。”


    李青点头。他没说恭喜,也没有把这一点绿芽算进领地生产。贺秋芜先把木匣合好,再带他去看养息叶。两处田隔着硬路,各自的工具也分开挂在屋檐下;她提醒他以后若替她递水,先问清哪只杯子是给哪一床用的。


    几天后,养息叶的叶片展开。她在叶脉间找到一处细小发黄,便把那一株移到窄盆里单独看。其他苗仍留在田里,李青照她划定的范围把基础维护排进原有托管。没有多出新的负载,井田、药坊和已安排的菜畦照常运转;特殊观察仍由她完成。


    “黄叶会传吗?”李青问。


    “未必,先看是种子弱还是水气不匀。”她将盆转向窗边,“若只是弱苗,不值得我把这一床停掉。若根也变色,才要整盆挪开。”


    她每天只在自己计划的时间回来查看两次。中间那段空隙,她去晒场帮忙收杆,也回核心吃饭。李青没有给她安排固定值班。她在屋里放了两件换洗衣物和一册旧记录,想带回去时仍随手能拿。


    晒架住户从核心送来一小罐盐渍菜,搁在桌上时贺秋芜正好在看叶背。


    “这个你们尝尝。”住户说,“前些天河岸的叶子不够做一罐,我就加了核心带来的泡水叶。咸味压住了,脆劲还在。”


    贺秋芜没有立即去尝,而是把手洗净,才用木筷夹了一小片。她嚼得很慢,问住户盐放了多少、泡多久。住户讲了自己的法子,又说剩下那半罐要带回去给灶边的人。河岸的叶菜虽没长成大收成,却已能在两处饭桌间换出一两种做法。


    李青给她倒茶。她看着杯里浮开的薄荷叶,忽然问:“你们这儿没人管谁必须住哪间屋?”


    “没有。住屋是给人歇脚和生活用的,谁想来就来。”


    “那我晚上留在这里,门外不会有人来叫我去做别的?”


    “不会。晒架那边有事,住户自己会来找我;你的田也由你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


    她点点头。喝完茶后,她把罐子盖好,留了一小口给第二天配饭。那一刻李青才感觉到她真正开始住在这里:不是木匣摆进屋,也不是他说“可以”之后她便成了领地的某种岗位,而是她已经安排好了哪天回核心、哪天照看苗,晚饭后手边还有明早要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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