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一次完整修炼日,李青没有直接去训练场。他给自己留了更长的一段时间,在宿舍附近找一间不受打扰的空房,先把身上疲乏散去,吃过饭再练。脉晶仍只取可支配的部分,安全留用的那层不动。他不打算靠持续吸纳把身体推到边缘,而是要让每一段外来灵息经过承台后仍能由自己收回。
他用护息起步,待气膜自行成形,再照旧法收回。承台已经能稳定地在胸口下方出现。他守住它,不把灵息向前臂送,也不让它缩回最小的一点。然后,他引入一缕脉晶灵息,沿承台边缘向外探出。
起初那圈纹路只到上回的宽度。李青觉出前臂要绷紧时,将那部分灵息退回胸口,等肩膀松开,再让承台随呼吸外展。每次只多走一丝,像用指腹摸索杯沿的缺口。他不急着把整个身体都包进去,哪处承接得住,先稳住哪处;哪处传来旧护息的紧绷,就顺势收回。
脉晶灵息缓缓经过承台,留在那圈向外的纹路上。李青没有借它生出锋芒,也没有把它引到四肢,而是让它贴着身体最初的外沿铺开。周围空房里没有明显灵机起伏,窗外树枝扫过墙面,声音细碎,他能辨出声响在外、灵息在内,承台把二者隔开,却没有把自己关死。
就在他把灵息收回、准备结束这一轮时,胸口下方的承台忽然变得完整。不是感受强了一截,而是先前向外的纹路在回收时没有断开;从起息,到承接,再到外拓,最后收束,整段回路前后贯通。他尝试从头再做一次,这回不必刻意把护息铺满前臂,灵息仍沿承台抵达身体外缘,再稳稳折回。
李青睁开眼,手心里握着的脉晶只余一点温凉。他把它放到木桌上,没有马上继续。屋外一辆自行车铃铛响过,有人拖着鞋走下楼梯。那些声音透进来,又离开;他的承台仍立在原处。无论外面有什么轻微变化,他都可以保持自己的起息,辨认它从哪一面经过,再由自己决定收回还是延展。
女教习提过:立台以后才能辨认地脉、有限封锁、经营资源点。直到这一刻,李青才确切明白“立台”不是另一个感觉名字。通脉护息令术法稳定成形,承台让灵息有处承接;眼下他的承接已经能完整循环、向外拓开、再由他控制收束,灵台才算在他自己身上真正立住。它给他的不是无穷灵力,而是一种新的辨认和承载方式。
李青笑了一下,肩头放松下来。他早晨仍会起床上课,今晚的脉晶也已经用到适合停下的程度,身体没有透支。他把余量包好,拿纸巾擦掉掌心薄汗。突破没有在馆里发生,也没有任何人见证;它安静地留在一间空房里,成为他下次自己还能找回的本领。
他没有立刻去东侧土地,也没把突破告诉任何人。灵台刚立,能辨多远、能承多少都不知道;试清边界前,他不动脉,也不封整段地形。明早照常上课,壶天里的日子也照常往前。他把法本合好,准备先按教习说的稳住这一步。
隔了两天,李青才回到东侧地界。天气晴,雨后留下的湿气已退,矮树的叶尖挂着几点灰尘。他沿自己标过的那块石面走到地势微抬处,站在原来的位置,照常起息,等胸口下方的灵台稳下来。第一次练习时他能辨出训练场的震动从地面经过,却不知道那样的感受能否用来分辨更深的脉息;现在他要从这处熟悉的土地开始,慢一点验证。
灵台像一层薄薄的感知,从胸口下方顺着呼吸铺开。四周没有突然显出光线,土地也没在他眼前变成地图。李青先感到中级脉络融进东侧的那股宽缓影响,越靠近旧地边缘越清楚;它在脚下分成几道细微的起伏,向不同的土层延伸,周围的沉实感都受它支撑。李青没有顺势往脉络里送力,只把自己的感知停在表层与地势的交界。
往东几步,那股宽缓的起伏渐渐淡下去,脚下又出现一些零散的感受。普通石块的硬、土层湿干的差别、树根在地表附近的伸展,都相互叠着。李青抬起脚,再落下,体重带来的一点沉压在感知里散开。他等它散尽,换一个落点重复,尽量不让自己的脚步替他制造出脉动。
地底有一处回响比周围更凝实,却不沿着中级脉络走。李青把脚停在石面边缘,沿着那点回响向两侧辨去。它像一层藏在表土下的硬质基座,边缘不齐,绵延不宽,内里没有脉息的起落。他不确定那是石层还是受力压紧的土质,更不能从这一眼知道能取出什么料;但它不像他以前摸过的中级脉络边缘,也没有继续接进那条中级脉络。
他换了位置,又从外沿往回找。那层硬质回响在几步外仍然存在,沿着略高的地势斜斜伸去;他站远一些,范围便变得模糊,灵台没法同时照顾整片东地。李青走回标记的石面,缓缓收回灵息,额角已经渗出一点汗。刚才这段辨认耗去的精力比一轮护息多,他不再向更深处追。先前剩下的安全储备仍在,今天用掉的只是极少个人灵息;土地没有因他的观察出现变化。
李青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只画了地势和树的位置,又在那层硬质回响上标了一段短线。他没给它起名,更没在纸上写“资源点”;这一趟确认了一个非脉性的紧实层,不能证明能否开采,也不知道实际承重如何。若这东西真能做基座材料,就要由地上真实使用来核验;若只是普通硬土,他也不会因为自己期待它有用就把它挖开。
回到坊市时,阿雾和住户刚卸下空篮。她问他是不是又去看东侧那段地,李青点了下头,没说自己已能辨出地下结构,只说想找一处方便做小设施、又不占通道的地方。
“你要搭东西?”阿雾把篮子放到墙根,“如果是放晒叶架,最好别靠河岸弯口。现在短车能过,摆个架子就得让人绕。”
“我还没定用途。”李青说,“陈渡这阵子做工坊小架子,总要找地面铺垫。我想看看有没有材料能自己供一点。”
阿雾想了一下:“那你得问他要的是怎样的底。工坊旁边那片地太窄,短车转进去会碰墙;再往东走,空一些,可是人往河岸去要多绕一截。”
“我先听听他怎么说。”李青把本子收回袋中,“地下的结构只能告诉我哪处可能合适,地上怎么走,还是你们更清楚。”
阿雾没有追问他怎么看地下,只点头道:“陈渡明晚会去工坊做那几条横撑,你到时候问他。”她抱起空篮,转身去帮住户搬筐。李青看见河岸屋檐下刚修好的晒叶架已经挂起两只窄篮,叶片铺开晒着,边缘不再挤在一起。那是一件很小的改进,却是他们自己提出并试出来的。若以后他找到新材料,最好也这样落到具体用途里,而不是只在图上看着整齐。
第二天傍晚,李青进工坊时,陈渡正把一条木撑架到台面下。他没有停手,只叫李青帮他托住另一边,自己拿木楔校平。两人先用手压,再搬上一小捆木料。台面没有晃,木楔却在桌脚处露出一点边,陈渡用刨刀刮去多余部分。
“这样的木架够用了。”陈渡说,“如果下面铺一块稳定的硬底,搬料时就不用先把地面腾空。但不是每块硬石都好用,尺寸得能拼,边缘得落得住木楔。你若找到什么,只看地下硬不硬还不够。”
李青问:“要是整块料尺寸不一呢?”
“就看它能不能靠切面拼起来。大料难找,小料也能用,关键是接缝不能全落在一条线上。”陈渡收起刨刀,“先拿手头现有的石片搭一搭,坏了也不影响工坊。”
李青把他的话记下来,没有告诉他东侧地下已经有一层硬质结构,只说自己在看地势,过几天想请他一起看几处表面条件。陈渡答应了,说周末可以带上木板和短车,沿河岸到东地走一遍。他的判断会用于地表位置与材料规格,地下那条脉和李青的新能力仍由李青自己负责。
“你最近很爱问基座。”陈渡把木楔收回木箱,笑说,“是想给工坊盖新房?”
“还没有那种打算。”李青把木料托回原位,“最多先做一张能用的料台,看看生产上少不少一道搬运。”
“那就先做一张。房子以后再说。”陈渡说完便转身去接住户递来的尺子,商量起另一件木架的改法。
李青离开工坊时,坊市正有人把当天剩下的杂货收进柜台。东侧那层紧实结构并不是已经开好的料堆,还要看它从哪里可以安全取料,能不能在不碰中级脉络、不挤居民通道的情况下搭出一处小资源点。看见它不等于已经能用,决定开采之前,他要先把地表的走向、工坊所需和自己能封护的范围逐一对应。
周日上午,陈渡带着一块平直木板和一辆空短车来到河岸。阿雾也跟着出来,手里提着装药叶的窄篮。她准备去坊市试摆一筐,正好要从东边绕过;陈渡则想看新木板能不能用在工坊料台底下。他们先沿河岸外沿慢慢走,谁也没把这趟路说成正式施工。
第一处位置就在旧车辙旁,离河岸住屋近,搬料不用绕路。阿雾把窄篮放下,沿着现有车道推了几步,转弯时篮角差点碰到一块低矮石墩。若在这里固定一处料点,河岸住户日后过车要让出半边;石墩挪开并不难,可弯口处积水迟退,雨天会把一段地面浸软。
陈渡让短车先空着过一遍,又把木板横放到石墩后。木板有一半落在硬土上,另一半压着潮泥。他跪下摸了一下板底:“这里的地表不平,下面有没有料都不好取。做个架子得先垫平,车走得多,垫料迟早移位。”
李青走到旁边,以灵台辨认那条紧实结构。地底回响确实从这边经过,却靠着河岸向下沉,离潮湿的土层很近。它的边缘也比他昨日想的更散,若在此处开点取料,会碰上表层软土,收料和封护都要多做几步。
“这里先不考虑。”李青说,“就算能出料,也得绕开河岸住户和积水面。”
“我同意。”阿雾把篮子提起来,“这边留着走车,比架在这里好。”
第二处在工坊外侧,原本堆着两捆待修的木料。路面干,离工坊最近,陈渡把短车转过去,车身却几乎碰到墙角。若有一处稳定基座,工坊里的木料能够直接推出来放上台面,少搬一次;可这地方宽度只够一辆短车侧身,料点一旦立起挡边,往后连木料都转不出来。
“做料台正合适,做资源点不合适。”陈渡抬手比了比墙和车沿,“两边都不能再挪。你得留人转弯,不然今天省下的搬运,明天都堵在门口。”
李青用灵台看那片地下结构。硬质层在这里变得断续,像被几道普通土层切开,能辨出的部分不宽。他沿边走了几步,感知很快从脚下散开,越靠近工坊越混杂,墙基和木料堆带来的沉重感叠在一起,很难分出完整走向。这里的地上用途明白,地下料层却不适合长期经营。
他退出来,没有把墙基和硬地的回响误当成地层。
“也不选这边。”李青说,“工坊可以做成品台,料点放这儿会卡住进出。”
陈渡用手指敲了敲木板:“成品台先放工坊里,等你真有料,再看需不需要换底。”他们收起木板和空车,先沿来路回去。阿雾还要去坊市试摆,陈渡也得回工坊;几人约过几日再来,沿外沿继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