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修习馆问有没有能让人独自处理小样的公开课程。馆里墙上贴着基础课目:灵息收放、护息、灵息调用。教习看过他展示的灵台状态,听他说了几次外勤经历,问:“你想看得更远,还是想把已经看见、又够不着的东西拿回来?”
李青想了想:“后一个。前阵子取料,有块小样落在窄缝里。工具伸不进去,手也不该硬掏。我要是能自己把它送到盘里,就不用为了几块副料把周围弄松。”
教习没说这比感知更高明,只从课架上拿出一只木托盘和一片轻薄木片。“公开目录里有灵息调用的基础课。你这个阶段可以先学低阶牵物,拿已松脱的轻东西练,别拿地里的石头试。灵台替你承接、收回灵息,不会替你操纵物件;方向和力道还是得自己控制。”
他把木片放在桌面上,示范一缕灵息贴住木片靠近自己的那一面,再顺着托盘方向往回收。木片滑过一段,停进浅盘。教习把托盘推给李青:“近处,轻物,已经脱开。手掌大小是上限,太重就放弃;嵌住的东西不许用这门课撬。你先上两次短课,再看要不要继续。”
李青用自己的银行卡付了课程费。教习没有问他的界种,也没让他在馆里展示壶天。他说明自己想把新分到的一小片脉晶留作练习资粮。教习看了看那片普通晶石,只提醒他量力安排,不必一次用完;李青把它放进课桌旁的练习盒,余下的自留份额仍封在个人匣里。
短课的教室不大,除了李青,还有两个刚立稳灵台的年轻人。教习先让他们各自把护息收住,再拿出木片、纸团和浅盘,说明今天只练“让轻物往近处走”。他让每个人先看清自己的手、目标和托盘之间的距离:“灵息贴不住,物件就会被推开;贴住了却收错方向,它会转圈或撞上盘沿。”
李青先按示范把一缕灵息送到木片边上。木片动了,他心里一紧,那缕气便跟着向前冲,薄片在桌面上转了半圈,离托盘仍有两指。他手腕刚想加力,教习用竹尺轻敲桌面:“停。你看着它转,就跟着它追,方向已经散了。”
李青把那口气收回来,胸口像刚跑完短坡似的微微发热,指尖却没有碰过木片。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方才那一下并不是木片自己转了,而是他贴上去以后又把灵息往前推,木片才偏离托盘。他问:“要把它拉回来,是不是得先确定哪一面朝着自己?”
“先分清你想让它往哪儿走。”教习把木片拨正,“贴哪一面只是起头,收势的方向才决定它怎么动。你一紧张就加力,灵息跟着冲,物件当然跑偏。”
李青收回灵息,掌心的脉晶带着一点凉。他没有立刻再试,而是把托盘从桌子另一侧挪到木片前方,让目标和容器都在自己舒服的近距内。第二次他把注意力放在木片靠自己的一边,试着沿托盘方向收势。木片确实滑动了,却在盘沿磕了一下,掉回桌面。
旁边一名学员轻轻吸了口气,教习却只让李青看木片落下的位置:“你刚才把它带出了原来的点,也没把它推远。盘子离得太侧,你要么改方向,要么改盘的位置。”
李青把托盘挪近半掌,没有急着重复刚才的动作。他先呼吸几次,等胸口承台不再跟着肩颈一起绷紧,才重新引出灵息。这回木片没有转,沿着桌面擦过一道细响,停在盘底。木片仍贴着桌面,李青收回灵息时,胸口那道牵扯也跟着松开。
木片进盘时,李青肩上的劲一下松了。他没觉得身体里多出什么,只记得那缕灵息从胸口往外时有一道细细的牵扯,经过木片边缘,再顺着托盘的方向回到自己这边。用力追它时,那道牵扯就散;先把盘子放到合适的位置,手臂不僵,反而更容易收住。他抬头看教习,教习只伸出两根手指:“刚才这个距离记住就行。今天不把它练成能牵更远。”
“够了。”教习看了眼时间,“今天到这里。牵物不靠多试几次就能硬磨出来,知道怎么停也是练习的一部分。”
李青把木片放回桌上。馆里的另一个学员正用纸团练短距离,第一回把纸团推到了地上,第二回则只让它滚了一圈。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教习让他们先把散落的纸捡起来,再去吃饭。李青将那片练习用晶石收回盒里,把托盘和木片也交还教习。
第二堂课隔了一天。教习把托盘换成窄口的小木盒,木片仍是相同重量,起点则移到盒沿侧面。李青先将盒子放在一尺内,完成两次短牵引:一次没起动,一次擦着边缘滑进盒中。他发现只要肩膀抬起来,方向就跟着偏;于是把手臂松在桌面上,用更轻的灵息收势,第三次稳稳把木片送进盒底。
这回木片落下时,李青没急着收手。他把那一缕灵息停在物件边缘,等木片完全躺稳,才沿原路收回。教习问他刚才哪里不同,他看着窄口木盒说:“我没有追着它转。盒子先放正,木片动起来后,我只收它朝盒里的那一段。”教习点点头,让他把盒子转了半圈再摆回去。李青照做,下一次木片在边沿滑了一下;他没有加力补救,而是先停住,将盒口转回容易进入的角度。
教习又放了一枚比木片重些的木纽扣在旁边。李青试了一次,纽扣只挪了半寸,灵息便像被什么拖住,他立即松开。教习没有叫他硬做,只让他把纽扣拿起来掂一掂:“你知道自己这阶段能牵什么,也得知道什么时候直接伸手更合算。术法不是每次都要用。”
木纽扣落在掌心,比薄片沉得多。李青握了握,又放回桌面。这一次他能分清前后两个感觉:木片那道牵扯细而轻,手臂松着时能顺着方向回收;纽扣却像把那缕灵息压在桌上,他越想维持,胸口越紧。停下来以后,呼吸很快平复,他把纽扣捡起放到教习手边,没再拿它试第二遍。
李青点头。他原本以为“学会”就该把物件牵过来;两堂课里,他更实际地摸到了这门术法的边界:近处、轻物、已经松脱,方向能收住时才行。教习让他用练习盒里的脉晶再做一轮。他把木片放到离托盘略远的位置,牵到一半时灵息开始发散,便停手将托盘搬近,再做一次。木片滑进盘里时,他没有欢呼,只将那段动作在心里记住,清楚这回是自己找到了合适距离和角度。
课程结束后,他把练习用的晶石收回,余下的脉晶仍按原样留在个人匣里。走出修习馆时天已暗下来,他到路边买了碗馄饨,坐在店门口慢慢吃。热汤落进胃里,肩背也松着;他想起那道窄缝,若下次再碰到已经松脱、又不值得动工具的小样,自己可以先把托盘摆好,再试着牵回来。这个念头让他吃完最后一口时,嘴角仍带着一点笑。
几天后,周既白把旧采料队的消息发来。实训场要补一批缚灰砂,供公开净秽粉配方使用。采购方需要干燥、少土的标准料,不要求深入主脉;队伍按合格重量和工时结算。李青看到任务里写的“缝隙副料自愿放弃,不为回收扩槽”,想起教习那句“已松脱的轻东西”,便主动问能否跟队。
“这趟主要取砂,不是带你去找脉晶。”蒋队长在电话里说,“有东西卡住了也不许为了证明术法把槽口掰大。队里按单子做,副料能顺手收就收,不能就留着。”
“我明白。我只想在有合适小样时试一次。先由你们确认它已经松脱、没有活跃反应;重量和位置不合适就用工具,或者放弃。”
蒋队长沉默片刻,问他是否记得上次的停手线。李青答得很清楚:感知不替代仪器,牵物也不替代取样标准。队长让他按普通外勤身份登记,个人晶石带好,现场只做约定的采料工作。
出发前,李青从个人匣里取出一小片晶石放进练习盒,其他仍留在原处。苏禾听说队伍要带回缚灰砂,没有马上答应做新药,只说等看过原料和公开配方,再决定要不要学。“我能做止血散和恢复散,不代表另一种粉也适合我。先把东西带回来,先过普通检查。”
李青应了声。回到宿舍后,他把那片练习用晶石放进小盒,另取一只浅盘和两片木片,按教习说的距离摆好。他练一次,停下来读一页课程资料,再练一次;有时木片不动,有时转得太快,他就先把盘子挪近,不再用灵息追它。窗外天色暗下去时,第二片木片终于沿桌面滑进盘底。他合上盒盖,给自己留了时间吃饭,心里记着下次要找一个真实、但不值得动工具的小样。
出发前一晚,蒋队长在队伍集合点把采样单摊在工具箱盖上。单子上写的是缚灰砂净料重量和交付日期,下面另有一行说明:如果遇到裂缝副料,不得为它扩大槽口。一个队员负责筛料,一个负责装袋和封口,蒋队长照看边界与路线;李青负责撑袋、标记和近处复核,遇到合适的松脱轻物才试牵引。
“你想练术法,我不拦。”蒋队长把夹钳递给他,“但这趟拿工钱的活是砂。你帮忙看袋、看标记,收工照工时拿钱。那块小晶片要是真能顺手带出来,再按队里副料规则走。”
李青接过夹钳,试了下开合。钳口比他想象中宽,窄缝里伸进去必然擦到两边。“那我先看清楚缝口,再决定试不试。要是连托盘都摆不稳,就不动。”
队员笑了笑:“至少你没说一会儿要把整面砂脊搬回来。”
李青也笑。他问清集合时间和回程路线,回宿舍把课堂练过的轻木片放回抽屉,只带普通工具和个人练习盒。那份新得的脉晶仍是他的训练资粮。课费换来的是学习机会,作业中有没有合适的小样,还得看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