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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银背兔落绒

    训练持续了几日。常远能在静止时稳住呼吸,却不擅长快速换位;陆小石脚步轻,转身时总忘了先确认队友的位置。石坚让他们用木箭练交替掩护,自己和两名巡狩队员扮作需要观察的目标,从不同方向缓慢接近。两名新兵不需要打倒任何人,只要在目标靠近前找到自己的射位,并在队友移动时收住弩线。


    第四次练习,常远提前看见石坚从坡顶绕来,给陆小石敲了两下墙面。陆小石没有马上射,而是先退到另一处低墙后,给常远留出空位。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射位停住,弩箭都没有离弦,石坚却在进入他们可覆盖的距离前停下来。


    “这次我没挡你。”陆小石说。


    “你也没乱跑。”常远回答。


    石坚把他们叫到一起,指了指两道视线交叉处:“目标如果从这里过,你们一个人先看见,不代表另一个人也看见。报方向要说清楚,别光喊‘那边’。”


    “东侧坡口。”常远试着说。


    “低墙后,往北的空地。”陆小石接上。


    石坚点头:“这样我才知道该往哪边挪。”


    李青站在场边听他们报位。常远能指出东侧坡口,陆小石也说清自己退到哪堵低墙后。他们还需要石坚领着走,至少这回没有同时挤进同一条射线。


    这机会先从林缘巡看里出现。巡狩队连续两天在东侧林带发现灰吻獾的刨痕,附近的矮树被蹭掉一圈皮。那片林子不属于高危区域,却有一处地势低的水洼,普通采集者常从那里取软枝。若獾群继续活动,巡狩队得绕开水洼,来往要多走半日。


    石坚原本可以带巡狩队单独去看。李青听完地形后,决定带常远和陆小石一同去林缘,看看獾群是否还在水洼附近活动,也让两人学着在遇见野兽时守住队伍。他和石坚一起带队,沿熟悉的高地靠近,不追进林子。


    “弩只用来让对方停步。”李青在出发前说,“看到獾群就先退到高地,标清方向。除非石坚判断队伍无法撤回,否则不要射。活着回来的信息比一张兽皮有用。”


    常远把弩绳检查了两次,陆小石把箭袋挪到左腰,摸了摸扣带是否会松。两人各带少量练习后的实战箭,石坚让他们把备用箭放在队伍后侧,由老队员统一取用。李青没有因为队伍多了两把弩就带上更多补给,只按现有路程算足饮水、干粮和回程余量。


    林缘的风比营地里凉。几株低树的树皮被刮出新痕,地上有翻开的湿土,爪印从水洼边绕向一片密灌木。石坚停下来摸了摸印痕,判断獾刚离开不久;常远从较高处看见灌木叶子微动,轻声报了方向。


    “东偏北,离我们三十步左右。”


    陆小石没立刻端弩。他先确认李青和石坚的位置,随后移动到一块斜石后,给常远留出视线。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鼻息,灌木里的影子压得很低,背脊灰黑,口鼻部有一圈发白的毛。


    “两只。”常远又说,“后面还有一只小的,跟着大个子。”


    李青没看见幼兽,只从枝叶间那次轻微的晃动判断后面还有东西。他让队伍停下,不往水洼靠。灰吻獾并没有冲上来,只在灌木间拱了几下,像是在找埋着的根茎。石坚示意大家缓慢后退,先保持高地和灌木间的距离。


    一只成獾抬头时,常远的弩箭已搭在槽里。他没放箭,手臂绷得发抖,眼睛盯住对方的鼻子。李青轻声叫他把瞄点移到前方空地,若要威慑就射落脚处,别瞄头。


    常远依言放低弩口,等獾重新低头拱土,才松开扣机。一支箭钉在它前方的湿地里,泥点溅起。灰吻獾猛地转身,短促地吼了一声,没有冲向队伍,而是带着另一只沿着灌木深处退走。后面的小影子跟着消失了。


    陆小石一直压着弩,没有追着目标转身。他守住退路,等石坚确认灌木里的动静远去,才缓缓放下武器。


    “我差点想追过去。”他说,“但常远没动,我就等了一下。”


    “你守住了回去的口。”石坚说,“他也没把箭打到獾身上。够了。”


    李青带他们绕过水洼,在较高处找到一小片银背绒兔活动过的草窝。几根深灰色绒毛挂在树枝间,毛梢带银色,旁边有啃过的嫩叶和两枚浅浅脚印。兔群没有出现在空地上,灌木另一侧却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东西躲在倒木下。


    常远看见倒木边缘露出一只耳朵,立刻用手势提醒。陆小石退到较远处,没有举弩。李青蹲下来查看挂在树枝上的绒毛:背部细绒已经自然脱落,腹部短毛却沾着湿泥,手感粗硬,两种毛显然不能混在一起收。


    “先别动窝。”他说,“我们要查清楚它们吃什么、会不会伤人,不能为了几把毛把一群兔子赶散。”


    石坚看了看獾离开的方向:“灰吻獾若还在附近,活兔不能在这里拖太久。你想带几只回去?”


    “先看有多少成兔。取一对适应力好的,剩下留在林里。”


    常远守着北侧灌木,陆小石留在低地退路旁。石坚和李青靠近倒木时,两人一前一后看住空隙,谁也没让兔群被逼到死角。接下来只要软网不惊动整窝,便有机会留下一只成年兔。


    李青没让人立刻伸手掏窝。他先看了看倒木边沿的脚印,分辨出有两只成年兔活动,一只脚印略深,另一只在后方反复折返。常远在较远处看着灰吻獾退走的方向,陆小石和石坚绕到低地两侧,守住通向空地的缺口。队伍没有把所有出口堵死,仍留了一条通往林深处的路,兔群能自行离开。


    “只取一对。”李青说,“用软网,不用弩。它们冲出去就让它们走,别追进林子。”


    石坚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块轻网,网眼细密,边缘缝了软布,放在倒木一侧。陆小石把一小把原生草叶放在网前,往后退了几步。草叶还带着新鲜的汁水,兔子靠近时,鼻尖一下一下地动。


    最先出来的是一只背毛发银的成年兔。它停在木根下,鼻尖连续抽动,没立刻碰草叶。李青蹲着不动,手掌贴在膝头,观察它的耳朵转向。另一只从倒木另一端探出半个身子,先嗅了嗅草,再咬下一截。


    网没有立刻收紧。陆小石等兔子走到网沿才慢慢拉动软绳,草叶与网兜合拢,把它轻轻围在里面。那只兔子蹬了两下,软网被带得晃动,石坚用手掌托住网底,没有压它。第二只成年兔受惊后跃出倒木,常远看见它的方向,却没有抬弩;李青把网口向外放开半边,让它从留出的缺口跑回林中。


    他们只留下网中的一只成年兔,原先说的一对没能都捕到。李青没有临时追捕第二只,先让队伍从林缘撤开,查看留在网里的兔子有没有受伤。它的后腿踢得厉害,毛上沾了几根草刺,没见血。李青隔着软网把刺一根根挑掉,再把网笼放进有遮挡的运输筐,让兔子能蹲下、转身,也能透气。


    “只抓到一只,回去要不要再来?”陆小石问。


    “先看它能不能适应。”李青说,“一只不够繁育,但没必要今天逼着抓第二只。林里那只已经跑回去了,附近还有兔群。我们先把这里的位置记下来,等下一次观察再决定。”


    常远把地点和獾群离开的方向记在小册子上。他写得慢,每个方位都核对一次;李青让他只记录自己亲眼确认的内容,不把“肯定还有一窝”写成事实。回程时,陆小石负责提运输筐,速度放得很缓,遇到石阶便先把筐放下,再一步步搬过高坎。


    领地里的兔舍没有现成的,陈守义先在旧仓边腾出一间靠内侧的小棚。棚地铺了干净木板,角落放上原生干草,围栏留出隔离的一格,饮水碗固定在不会被踢翻的位置。李青到时,陈守义已把木条量好,正问该做多高的围栏。


    “成年兔跳得不低,顶上先用软网盖住,但留通风。”李青把运输筐放在地上,“先别和家禽放一处,观察几天吃什么、怕不怕人,再谈后面的饲养。”


    陈守义蹲下来检查木板有没有尖刺:“地脉薯能喂吗?我看它们啃的叶子跟薯藤有点像。”


    “先不要。”李青说,“我们不知道它能不能吃,也不知道吃了有什么反应。按它在林子里吃的草叶和常见嫩枝来,少量试不同种类,记下哪种愿意吃。”


    陈守义点头,和田禾一起翻出他们前些日子采的几种普通叶片。李青把运输筐挪进隔离格,打开侧门时,那只兔子蜷在角落里,耳朵压低,没马上出来。他们没有用灵力压住它,也没有伸手抓,只把筐门留着,让它自己闻到棚内干草的气味。


    “要不要给它取个名?”陆小石问。


    “等知道它能不能留下来再说。”李青答道,“现在先叫它银背兔。”


    两天后,兔子仍没从筐边走远。它只吃了一小把干草,夜里打翻一次水碗,留下几粒粪便在门边。陈守义重新把碗卡牢,又把最靠墙的一块木板磨圆。李青来检查时,没把这几件事说成“饲养成功”,只把兔子吃掉的叶片称了一下,发现它挑掉了两种带苦味的,只吃了边缘嫩的那部分。


    第三天清晨,它终于走出筐门,沿着墙根慢慢绕了一圈。田禾坐在远处整理藤纤,没有靠近。陈守义把一小把原生草放在固定位置,兔子嗅了一遍,叼走半片。李青看它的背毛在晨光下泛着灰银,腹部则是浅褐短毛,和林缘捡到的绒并不相同。


    “背上掉了几根。”陈守义指给他看。木板角落有四五根细长的绒毛,轻轻一吹就滚到墙边。


    “先收起来,别梳它。”李青说,“看它是不是自然脱绒,等它不躲人了再试。腹毛沾草泥,不能和背绒混。”


    这几根绒毛由陈守义用干净布片夹起来,写下日期、所在位置和兔子状态。它们还不能纺出一条线,只是证据,说明银背兔确实会自然掉下部分背绒。李青让他把样本留着,不急于向任何人承诺能做成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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