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把课程报告最后一页压在书下,笔尖停在“结论”两个字后面。
窗外的操场刚散了课,几个人抱着练习用的轻木标从侧门经过。有人说起下一档搭练的时间,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模糊得像一段还没写完的批注。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方越的消息仍停在昨晚:周四照旧?
李青回了个“照旧”,又把报告读了一遍。老师要求的不是多复杂的东西,偏偏几处数据得重新核对。他不想带着半截心思去搭练,便把草稿里两行推导划掉,翻出课堂记录,从头算到最后一项。等数字对上,楼道的脚步声早已远了。
他合上电脑,揉了揉僵硬的手腕。桌角压着一张报名信息的打印页,是上午课间从班群里保存下来的。基础学员双人取物赛,项目不多,规则写得细:场地里散放小木片和轻球,搭档轮流牵引指定目标,取到后放进各自一侧的筐;手不能碰目标,超出标线或撞倒障碍都算失误。奖品列在最后,基础脉晶一份,获奖两人各得一份。
他把纸翻到背面,空白处写下“凝锋”。
这个念头不是临时冒出来的。近身术法能补上他手段里缺的那一截,但买来只是开始。练习要花时间,也需要稳定的灵息和脉晶。报名赛的奖励不够让他一步走到哪儿,却能把第一笔投入落到自己手里。他不想为了一个奖品挤掉正常课程,也不想把练习变成拿到术法后才开始考虑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方越问他报告写完没有。李青拍了下报名页,发过去:“差不多。校内有双人取物赛,你想不想一起报?”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是轻物牵引那个?我上次看过规则。你想试的话,我愿意报名。奖励怎么分?”
“个人奖励,各一份。”李青说,“我想拿我的那份买一门低阶凝锋术,剩下的训练再从日常里安排。你自己决定怎么用。”
方越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紧接着问:“那我们先练几次。你能牵多远?规则里有一段要从遮板后面取。”
李青把规则页拉近,找到那张场地示意图。目标都在近处,最远也没超出他们平日练习的范围;遮板遮的是视线,不是把东西卡住。轻物必须先松脱,起点和落点都画在地上,搭档能从两侧同时看见器具。他回:“范围没超。能不能配合得顺,要练了才知道。周四结束后留半小时。”
“行。”方越回,“我不想只当你的提醒员,咱们都抢分。”
李青看着这句,笑了一声。上次搭练,两个人还在为木标垫角后该怎么重新定位摸索;这次不是把同一个动作多做几遍。他把打印页折好塞进书里,给报名表填上自己的名字,又在搭档一栏留了空,等周四当面确认。比赛可以等,报告不能拖。他把电脑重新打开,先把最后一处注释补完整。
周四下午,报告交上去后,李青才在练习场门口见到方越。场地边沿仍摆着几组轻木标,靠墙的位置多了一排低矮的遮板。方越手里拿着两瓶水,另一只手捏着那张比赛规则,边角已经被翻软了。
“你把报名表带来了?”方越问。
李青把表递给他:“先把规则走一遍。我们两个都得知道自己要取什么,怎么计分。报名后不能临时换人。”
方越没急着签,先蹲下来指着图上的一道窄弯:“这段两个目标隔得近。要是都从中间走,牵引路线会不会撞?”
“会。”李青蹲到他旁边,“我从左边这组起手,你从右边。第一轮各取各的,第二轮再看谁先空出手。别把目标往对方路线里推。”
“如果遮板挡着,看不见你那边呢?”
李青沿示意图把路线划了一遍:“我们不靠看见对方手里的东西。出发前说好先后,谁完成就喊一声。你听见我说‘左’,就知道我过了哪一段;你那边也一样。场地很短,不需要猜。”
方越抬眼看他:“你已经想好怎么配了?”
“只想了一个开头。”李青把笔递给他,“后面还要现场调整。我们先练取物,练习不是把比赛提前赢完。”
方越接过笔,在搭档栏签了名字。两人把表交到场边的登记台,工作人员核过学员身份和项目规则,给了他们一张候场号码。李青把号码收进外套口袋,出来时没有马上回宿舍。他看见场地另一头有一组空着,遮板后摆着掌心大的木球,便问方越要不要按赛场的顺序试一轮。
他们各站在一条标线外。木球离地面不高,底下没有钉住,只靠浅浅的凹槽停着。李青先把呼吸放稳,指腹在裤缝上蹭掉一点汗,才伸出灵息去牵。球从凹槽里滑出来,越过遮板边沿,落进他一侧的筐里。方越慢了半拍,目标已经被他牵到筐沿,差一点碰上木框。
“先别抢第二个。”李青说,“你刚才被我的球影子带偏了。盯住你选的那个,起手前告诉我方向。”
方越把木球拿回凹槽,重新站好:“右侧,先过外沿。”
这一轮他把球稳稳送进筐里。李青看见他落点比自己还准,抬手和他碰了一下拳。方越把球摆回去,又换成李青先报方向。试了几轮,他们发现问题不在牵引够不够快,而在两条路线靠拢时,谁都不该临时改道。李青于是把中段划开,约好各取各的外沿目标,空出的位置留给下一轮;方越补了一句,每次准备起手都先报自己的方向。
没有人替他们记分,也没必要把每个动作都记下来。两个人轮换着摆目标、牵引、复位,累了就喝水。练到最后一轮时,方越故意把目标放在窄弯前,自己先喊“右侧”。李青听见了,便牵外沿那只;两枚木球先后落进筐里,没有碰上。方越挑起眉毛:“这回没有堵。”
“因为你没临时抢中间。”李青说。
“赛场上我要是看见近处那颗,也可能想先拿。”
“那就记得你刚刚说的。先选自己的路线,再看有没有余地。”李青把水递过去,“赢不赢到时候再说。我们要拿规则允许的分,不替对方改路线。”
方越接过水,喝了两口:“你说得像已经在场上了。”
“我只是想把能控制的先练熟。”李青看着筐里两枚木球,“真正碰上遮挡和计时,还是得看当场怎么选。”
他们把器具归回原位,沿着操场外侧走了一段。方越问起报告,李青说交了,剩下等老师批注;又说自己准备比赛后把个人奖励投到凝锋术上。方越没有替他安排练习,只问:“买到术法以后,你准备怎么把练习塞进课表?总不能每次都临时挤。”
李青算了算下一周的课,周二晚上和周六上午都能留出时间。他把两个时段发到备忘录里,给方越看:“这两段是我的。搭练还是按原先约的时间。术法训练我自己做,不占我们练轻物的半小时。”
“这样行。”方越说,“我也有课要赶,周四照旧。”
两人走到分岔口,各自回去。李青在回宿舍的路上打开交易渠道,查了当前低阶凝锋术的价格、修习要求和可用版本。卖方附了术法内容说明与验真方式,他没有马上下单,只把确实适合当前修为的一份加入待购清单,备注等比赛结束后再核预算。他要先拿到奖励,也要确认后续训练所需的脉晶数量,不拿还没到手的东西提前许诺。
晚上,他越过宿舍窗台的反光看见楼下有人在操场边收拾器材。现实里的计划有了两个固定时段,领地里要做的事情也不能只靠想。他进了壶天界种,先去小型炼器坊找陈渡。
陈渡正把一枚扣件压进软衬护腕的边沿。那是他熟悉的活计,压完后还用拇指顺着内侧摸了一圈,确认没有硬边顶手。看见李青进门,他把护腕举起来:“这批比上次贴腕。可你说过下一段要去谷坡,光有这个不够。我想给自己做一副能带出去的护肩,最好再配一把短刀和铁镐。”
“你现在会做短刀?”李青问。
“不会。”陈渡把护腕放回案上,答得很干脆,“我会压扣、收软衬和装配。刀坯怎么烧、刃口怎么收,我还得学。铁镐也一样。我想从护肩开始,受力简单,料和炉具也能先摸明白。”
陈渡把护腕往案面推近些,指尖点了点肩带内侧。李青拿起它试了试,软衬贴合,金属扣也没磨衣料;可要在外面搬料,肩上还缺一道保护。他把护腕放下,问陈渡:“你想要的是自己能做出一套,还是先有一套能用的?”
“都想要。但我不能一上来就说自己会做刀。”陈渡说,“先把护肩做出来,短刀和镐头跟着工位练。你负责看住材料和用途,我负责把手上这门活往前推。”
李青点了点头。他想要的也不是一件摆在架上的新装备。之后无论是走谷坡、进洞道,还是去许可范围内取料,手里都该有趁手工具;但现在还没有合适的金属,先添一整套炉具也得看旧坊腾不腾得开。
他和陈渡沿着炼器坊转了一圈。旧炉台旁边还有半张空案,能放一只低阶锻炉;墙边的木架则堆着已经做好的柄料与护具衬片。学员可以继续做自己会的木柄、衬布和装配,陈渡从金属软化、压形和磨边学起。新添工位不需要另建一座坊,却要买一只合适的锻炉、一套钳锤和基础图样。李青把可支配的净收益逐项核过,留下粮药与井脉维护的余量,才在采购清单里记下低阶炉具和工艺书的预算。
“买回来之后,第一件做什么?”陈渡问。
“你说了,护肩。”李青道,“先按你现有的软衬手艺,把肩带和承力位置做稳。金属部分我们从不需要锋刃的结构开始,尺寸按你自己能活动的范围来。短刀和镐头等看过新料,再定形。”
陈渡拿了块木片,在上面画出护肩的弧度。他没照着旧护腕放大,而是顺着肩头活动的位置留了余量,把扣带放到伸手时不容易刮住的外侧。李青看他画完,又用手比了比背负工具时的高度,提醒他护肩不能挡住抬臂。陈渡改了两笔,叫学员找来软布试套在肩上,亲自抬臂、转身、模拟背负。布料没有勒住腋下,扣带却在转身时略微向前滑。陈渡拆下扣子,换了个更靠后的固定点,再试一遍,位置就稳了。
“这块我熟。”他说,“金属上来之后,重心要重新试。我不想把软衬做好了,再让铁片把它顶坏。”
李青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却没有把它当成某种神奇诀窍。陈渡从软衬和扣件做起,知道贴身之物哪里容易磨人;接下来要学的是让金属与这些旧本事合在一起。他把炉具采购范围交给陈渡一起挑,两人按护肩、短刀、铁镐三种用途筛去不合适的炉型。陈渡坚持先买能控制小件温度的低阶锻炉,不贪更大炉膛,理由是眼下没必要为还不存在的矿料和订单占掉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