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东城演播中心比前一天更忙。
正式演出前的彩排安排得很满,舞台灯光已经按照直播机位重新调过,后台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不断确认流程。宋禾刚换好演出服,就被叫去重新走位。
顾青樱坐在观众席侧边,节目单还拿在手里。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新瓜载入!”
“邵予舟昨晚熬夜重录高音!”
“凌晨三点还在练!”
“今天的从容是假的!”
顾青樱抬眼看向舞台。
邵予舟正和乐队核对耳返。他已经换上了正式演出的黑色服装,发型和妆面都无可挑剔,手边却放着两只空咖啡杯。
现场导演抬手示意开始。
前奏响起。邵予舟站在主灯下,唱到第二段高音时,声音明显往下一沉。他没有停,硬是把尾音接了过去。
导播按下暂停键。
“再来一次。”
邵予舟取下耳返,脸上依旧挂着笑:“刚才耳返有一点延迟。”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检查设备。调音师换了一条线路,现场导演又让他重新试唱。
这一次,他的起音收得更谨慎。可唱到高音处,气息依旧没能托住,声音短暂地断开,只剩下伴奏里的几下琴声。
邵予舟放下话筒,转向导演:“设备没问题,是我刚才呼吸没调整好。”
他说得十分自然,像是已经主动把这点失误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青樱看见他抬手叫来助理,压低声音交代了几句。
助理转身去了侧厅。
没过多久,秦晚声便被叫了过来。
她仍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外套,头发重新束起,手里还拿着没整理完的谱子。走到舞台边后,她先看了一眼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才将视线落到邵予舟身上。
邵予舟没有问她吃没吃饭,也没问她嗓子怎么样。
“把刚才那段唱一遍。”他说。
秦晚声站在原地:“我想先喝点水。”
“大家都在等你。”
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已经唱过两遍了。”
“只是两遍。”邵予舟皱了皱眉,“今天是正式彩排,不是平时试音。”
顾青樱从观众席起身,走到侧台,打开随身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秦晚声。
“先喝水。”
秦晚声接过杯子,双手捧着。
顾青樱看向邵予舟,火气已经压不住了。
【唱不动的人坐着挑毛病,唱得动的人连喝水都要看脸色。这节目到底有没有地方让人正常喘口气?】
邵予舟的视线移了过来:“顾小姐,如果只是旁听,希望不要影响彩排。”
“我没有影响。”
“她需要保持状态。”
“她喝水也是在保持状态。”
邵予舟没有回应,只看向秦晚声:“可以开始了吗?”
秦晚声没有马上回答。
她喝了一口水,喉咙依旧发紧。刚才在侧厅,她已经被叫去试了两遍,还重新核对过转音和换气点。那段高音没有真正伤到嗓子,却足以让她的声音变得干涩。
顾青樱问:“你现在还能唱吗?”
秦晚声握着杯子,第一次没有看邵予舟。
“我今天只能唱这一遍。”
邵予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声音沉了下来:“我只是让你确认,不是让你做正式录音。”
“我知道。”
“那就再试一次。”
“我今天只能唱一遍。”
她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高,却没有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
现场导演看了看两人,拿起对讲机:“给她三分钟。三分钟后开始下一组。”
邵予舟扣住话筒边缘:“不用三分钟。”
秦晚声把保温杯还给顾青樱,走到侧台的监听位置。
音乐重新响起。
她只唱了一遍。
起音不张扬,唱到高音时,她先稳住气息,再将声音送了上去。那个音穿过舞台,落进后台的监听设备里,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调音师抬头看了一眼波形。
秦晚声放下话筒,转身便走。
邵予舟却叫住了她:“等等。”
她停下。
“刚才再来一次,确认不同机位的收音。”
“不能。”
“什么?”
“我今天只能唱一遍。”
这一次,秦晚声没有解释嗓子,也没有说明原因,只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随后走回侧厅。
邵予舟站在原地,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现场导演翻到流程表最后几页,准备确认备用方案。邵予舟转过身,视线落在正在调整耳返的宋禾身上。
“那句高音,”他说,“你临时补一下。”
宋禾抬起头。
她手里的话筒还没有打开,脸上的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我?”她问。
“对。”邵予舟说,“只是临时处理,不会影响你的部分。”
宋禾没有立刻答应。
她看了看舞台中央,又看向侧厅那扇紧闭的门。刚才秦晚声只唱了一遍,已经把那段高音完整托住。现在邵予舟不再叫她回来,却把同样的要求推给了自己。
现场导演催道:“先确认一下,后面还有舞台走位。”
邵予舟把话筒递向她:“新人要懂得顾全场面。”
宋禾没有伸手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