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禾看着邵予舟递过来的话筒,过了几秒才说:“我可以唱我自己的部分。”
“我知道。”
“那句不是我的部分。”
后台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邵予舟把话筒收回去:“现场没那么多时间区分谁的部分。你们是合作舞台,临时补一个音,不会有人追究。”
“观众会以为那句也是你唱的。”
“只是一句高音。”
“那就让该唱的人唱。”
宋禾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说得清楚。
邵予舟看着她:“你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可能还不熟悉现场规则。新人最重要的是听安排,不是挑安排。”
宋禾的手指压在流程纸的边缘。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已经成名的歌手正面争执,也清楚这次舞台对她有多重要。为了不被人说成不懂事,她排了很久,改了很多遍站位,甚至把原本属于自己的个人演唱让出了大半。
可这不代表她要临时替别人唱高音。
邵予舟见她不说话,语气缓了下来:“如果你不愿意配合,这个舞台也可以换人。节目组每天都有新的合作嘉宾,不会少一个人就无法录制。”
宋禾的目光落在节目单上。
她的名字印在“合作嘉宾”一栏,前面是邵予舟,后面是乐队和舞者。那几个字很小,几乎要被流程表上的其他内容压住。
顾青樱站在她身旁,没有替她挡住邵予舟的视线,只问:“你最怕的是失去这次机会,还是以后每一次唱歌,都要先帮别人装作没发生过?”
宋禾低下头。
后台通道里有人推着设备经过,轮子压过地面胶带,发出短促的摩擦声。没人催她,现场导演也只是看着手表。
过了很久,宋禾才抬起头:“我不想每一次都这样。”
邵予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清楚。”
“想清楚了。”
“那就别怪节目组换人。”
“我不临时替唱。”宋禾说,“但我会把自己的部分唱好。”
说完,她把流程纸放回长桌,松开了被自己压出折痕的边角。
侧厅的门被推开。
秦晚声站在门边,手里还拿着那份谱子。刚才的对话,她显然听得一清二楚。她在宋禾身上停了一下,随后走向工作区。
邵予舟转过身:“你也有意见?”
秦晚声没有看他,先对现场导演说:“如果我的声音会出现在台上,我希望至少有人介绍我的名字。”
工作区里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
现场导演皱起眉:“节目单已经送审,临时加名字不现实。”
“可以让主持人口播介绍。”
“主持词也定了。”
“那就改一行。”
邵予舟嗤了一声:“你们是不是觉得,联合起来就能把整个流程推翻?”
宋禾看着他:“我们只是在说出谁在唱。”
“你们知道这样会给节目增加多少麻烦吗?镜头、站位、灯光、音轨,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都要有人负责。”
秦晚声握紧谱子:“所以我没有要求现在站上台。我只要求,如果用了我的声音,就不要把它算在别人身上。”
邵予舟看向现场导演:“她连正式名单都没有,凭什么要求署名?”
“那为什么要用她的声音?”顾青樱问。
邵予舟的视线转向她:“这位顾小姐,你是不是太喜欢替别人说话了?”
“她自己说的。”
顾青樱没有上前,只把位置留给秦晚声。
现场导演揉了揉眉心。他清楚高音部分是谁试出来的,也知道把秦晚声的名字写进名单,会牵扯原本的合同和播出署名。可正式节目不可能临时取消,邵予舟的状态也不适合重新安排合作歌手。
一旁的调音师低声提醒:“备用音轨已经录好了。”
这句话让事情变得更加难看。
秦晚声不上台,节目组仍然可以让那段声音从后台音轨里传出去。这样一来,观众甚至不会知道有人真正唱过。
她听见了,却没有退回侧厅。
现场导演最终放下流程表:“先上台。”
“导演——”邵予舟开口。
“节目不取消,原定合作继续。”现场导演打断他,“宋禾唱自己的部分,秦晚声愿不愿意出面,由她自己决定。台上怎么唱,你们自己负责。”
他又看向音响组:“侧台留一支备用话筒,收音先开着。谁需要,自己拿。”
这不是正式安排,也没有改动节目单,却给秦晚声留了一条走出去的路。
邵予舟显然不满意,但节目马上开始,他没有再争,只能先处理自己的状态。
宋禾走到秦晚声身边:“你不用因为我上台。”
“我知道。”
“也不用因为邵予舟证明什么。”
“我知道。”
宋禾看着她手里的谱子:“如果你不想出来,我会按自己的部分唱。”
秦晚声点了点头。
正式演出开始前,后台灯光逐渐暗下去,观众席传来主持人的声音。工作人员把备用话筒放到侧台架上,指示灯亮了一下,便被黑色幕布挡住。
秦晚声仍站在侧厅门边。
她没有换演出服,也没有拿话筒。
宋禾走上舞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秦晚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只是把那份谱子握得更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