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秦晚声准时到了三号录音棚。
顾青樱和宋禾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她。门关着,里面偶尔传来钢琴试音声,隔着厚厚的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宋禾仍抱着那本旧本子。昨晚回去后,她几乎没把它放下,吃饭时也翻了几页。顾青樱看见她在歌词旁添了几处修改,划掉又重写的字,把纸面压出深深的痕迹。
“你写了多久?”顾青樱问。
“断断续续,五年。”
“怎么一直没发?”
宋禾看向录音棚的门:“总觉得时候不对。”
“什么才算合适?”
“得有正式的制作人,有平台,也得有人愿意买单。”她停了停,“最好还有人告诉我,这首歌不普通。”
顾青樱一时没接话。
她想起母亲画过的海。画里没有名山大川,也没有昂贵的建筑,常见的不过是窗边一束光、桌上没收走的杯子,或一片被风吹皱的水面。
她也想起和陆沉渊深夜吃过的那碗面。小店没有包间,桌面被热气熏得发黏。老板放下面时,连他们是谁都没问。那晚陆沉渊难得没接电话,就坐在她对面,把面吃完了。
普通日子不必非要包装成盛大的故事。有人肯听,它就有了声音。
录音棚的门开了。
秦晚声拿着一瓶温水走出来,额角带着薄汗。她唱了两首,一首是导演指定的,另一首是自己选的。试音结果还没定,导演只让她回去等通知。
“他说我的声音条件可以。”秦晚声坐下,“不过正式嘉宾还得看整体安排。”
“要是通知你,你会去吗?”宋禾问。
“会。”
秦晚声答得谨慎,像是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确认退路还在。
顾青樱打开手机,找到自己的账户。
“那就别等通知了。”她说,“你那首歌,唱给我听。”
宋禾愣了愣:“现在?”
“现在。”
休息室里没有乐队,只有一架电子琴和一只落灰的节拍器。宋禾坐到琴前,摊开旧本子,又问秦晚声:“你也听吗?”
秦晚声点头。
宋禾按下第一个和弦。
这一遍,她的声音比昨晚在台上松弛。没有刻意追高音,也没把每一句都唱满。歌词里是清晨五点半的街道:卖豆浆的人把卷帘门拉到一半,面馆老板把葱花装进小碟,放学的孩子踩着积水跑过斑马线。
唱到副歌,她的声音才稍稍亮起来。
唱完后,宋禾说:“这首歌太小了。没有大场面,也没什么特别的故事。”
秦晚声看着本子:“我觉得很好。”
“你是在安慰我。”
“不是。”秦晚声指向其中一句,“你写关门以后,街上还剩一盏灯。那不是小事。”
宋禾的手指停在琴键上。
顾青樱拿出手机,打开场地预算表。
“办一场小演出吧。”
宋禾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们两个的演出。”顾青樱把预算一项项列出来,“场地、设备、排练、交通、宣传,先按一百五十人的规模算。门票可以不卖,送给真正愿意来的人。”
宋禾立刻摇头:“要花很多钱。”
“我知道。”
“万一没人来呢?”
“那就空一点。”
“要是歌不好听呢?”
“那就再唱一遍。”
宋禾张了张嘴,没能马上答话。
顾青樱在手机上确认了第一笔场地咨询费用。付款页面弹出后,她没有动用顾家的公共账户,直接从自己的私人账户转了出去。
秦晚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顾青樱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因为你们想唱。”
她没说要捧谁,也没保证一定能成。
“我不是要你们改唱别人喜欢的歌。”她说,“你们想唱什么,就唱什么。”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陆沉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场地清单。他没进来,只把文件递给顾青樱。
“有三个地方,一周内都能空出时间。一个太大,一个有品牌赞助,还有一个观众离舞台太远。”
顾青樱翻了翻:“第三个。”
陆沉渊看向她。
“场地可以帮我找。”她合上清单,“钱我自己出。这是我想做的事。”
“好。”陆沉渊没有劝她,也没替她改付款账户,只补了一句,“我让人核对租赁条款。”
顾青樱点头:“可以。”
宋禾轻声问:“真的要办?”
“你不想办吗?”顾青樱问。
宋禾低头看着旧本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想。”
秦晚声也点了点头。
下午,陆沉渊给出的第一个场地临时改档,第二个则要求演出挂合作品牌的名字。顾青樱没有犹豫,直接放弃了。
她要的是她们自己的歌,不想再把小舞台交给另一个人安排。
正要联系第三个场地,手机响了。
来电的人自称手里有演出资源,语气熟络得像是早就认识她。
“顾小姐,听说您准备办一场小型演出。”对方笑着说,“要是愿意请邵予舟来,场面肯定热闹。只要他露个面,宋禾和秦晚声也能借他的名气让更多人看见。”
顾青樱看了眼休息室里的两个人。
“我们不考虑。”
对方没有挂电话。
“顾小姐,别急着拒绝。您可能还不懂,这种钱该花在最有用的地方。”
顾青樱握着手机,语气没变。
“我有钱,为什么不能请她们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