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表被现场导演接过去,姓名栏里的三个字还带着新写下的墨迹。
负责登记的助理翻了翻手里的流程表,抬头问:“她是哪一组的嘉宾?”
秦晚声站在侧台灯光边缘,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她看了一眼那张流程表,平静地说:“我不是嘉宾。”
助理愣住。
“那她是节目组临时请来的歌手?”旁边有人问。
“也不是。”
刚唱完高音,秦晚声的嗓音里还带着一点沙哑。她没有急着解释,只把话筒握得更稳。
“我叫秦晚声。”她说,“喜欢唱歌。刚才听见宋禾叫我,就想试试。”
后台原本还在核对设备的人,慢慢停了下来。
她没有诉说委屈,也没有提自己过去替谁唱过什么。只是第一次,把自己的名字说给这么多人听。
顾青樱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助理手里的流程表上。
【节目单里没有她,备用音轨里倒是有她的声音。以前这帮人安排得真周全,连一个活人都不如一条音轨有名字。】
邵予舟已经摘下耳返,助理把水递到他手边。他没接,只看着台边的秦晚声。
“她是提前准备好的临时嘉宾。”他说,“刚才只是为了现场效果。”
现场导演转头:“提前准备好的?”
“她之前参与过排练。”邵予舟的语气依旧自然,“今天只是临时把这个环节放出来。”
秦晚声抬起眼。
她在侧厅排练过很多遍,却没人告诉她,自己会成为谁的临时效果。
顾青樱看向邵予舟。
【藏起来的时候嫌人占地方,站出来一唱,又说是你准备的惊喜。这个惊喜最大的好处,就是终于不归你管了。】
现场导演没有接邵予舟的话,只把登记表重新递给助理。
“直播已经结束了,但观众还没散。”他抬手指向舞台,“再加一个收尾。”
助理连忙问:“加谁?”
“宋禾和秦晚声。”
邵予舟眉头一动:“流程里没有——”
“流程里也没有她刚才唱的高音。”现场导演截住他,“临时加一首。不进正式节目单,主持人现场介绍。”
邵予舟脸上的从容终于淡了下去。
现场导演转向秦晚声:“你愿意吗?不用签节目嘉宾合同,也不算正式录制,只是让观众知道刚才是谁在唱。”
这一次,所有人都等着秦晚声自己回答。
她没有马上应声,而是看向宋禾。
宋禾已经走到她身边。刚才站在灯下时,她替秦晚声留出了半步的位置,此刻仍站得很近。
“我可以。”宋禾说,“你呢?”
秦晚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话筒。
她还没换演出服,灰色外套的袖口甚至沾着侧厅地面的灰。可刚才那束灯落下来时,她听见了观众的掌声,也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声音从主舞台的音箱里传回来。
“可以。”她说。
现场导演让乐队接一首原本准备给观众离场时播放的慢歌。
旋律平稳,没有复杂的高音,也给两个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宋禾先开口,声音轻而清晰,把舞台上尚未散尽的热闹一点点收拢。
唱到第二段,秦晚声接了进去。
她没有再把声音唱得锋利,声音落在宋禾身后半拍,像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却稳稳接住了那段旋律。
两人没有提前排过和声。唱到最后一句时,宋禾将尾字收短,给秦晚声留出一截余韵。
台下再次安静。
主持人没有念原本准备好的串场词,只站在台侧,等她们把歌唱完。
歌曲结束,掌声比刚才更加清楚。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掌声归给邵予舟,也没人需要猜那道高音究竟是谁唱出来的。
主持人拿起话筒:“感谢宋禾,也感谢今晚第一次站上这个舞台的秦晚声。”
秦晚声握着话筒,肩背依旧绷着。
主持人又问:“秦小姐,刚才是你第一次在观众面前唱歌吗?”
“不是。”
“那是第一次用自己的名字唱吗?”
秦晚声停了片刻。
“是。”
这句话通过现场音响传出去,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
她没有再多说,主持人也没有追问。导演示意收尾,灯光从舞台中央逐渐退开。宋禾先向观众鞠了一躬,秦晚声跟着她弯下腰。
两人回到后台,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问她的联系方式,有人问她是否签了经纪公司,还有人拿着手机说,刚才的片段已经被观众拍下来了。
秦晚声一一回答:“还没有签。”“试音结果要明天才知道。”“可以先不用发我的私人信息。”
她说得很慢,却没有再把问题推回别人身上。
现场导演走过来,把那张登记表递给她。
“明天上午九点,三号录音棚。”他说,“做完整试音。结果不会当场确定,节目正式名单也要看后续安排。”
秦晚声点头:“我知道。”
“你可以不来。”
“我会来。”
导演看着她,最后只说:“那就准备好自己的歌。”
顾青樱站在后台出口,等人群散开后才走过去。
秦晚声先开了口:“谢谢你。”
“谢我什么?”
“刚才在台下,你点头了。”
“我只是看见你。”
秦晚声握着登记表,指尖压在姓名栏的位置。
顾青樱侧过身,指了指宋禾:“是她叫你上台,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宋禾正拿着水杯,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下来。
秦晚声转向她:“谢谢。”
宋禾摇头:“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重要。”
宋禾没有继续解释。她低头打开随身带来的帆布包,从里面取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本子。
本子的封面已经褪成浅蓝色,里面夹着许多散开的纸条,纸边留着油渍和铅笔印。
“我也有一句话想说。”
宋禾把本子递给顾青樱。
顾青樱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字不算工整,歌词写着老街的早点摊、夏天停电的楼道、雨天被踩湿的鞋,还有一家总是亮到很晚的面馆。
“这首歌叫什么?”秦晚声问。
宋禾摇了摇头:“还没取名字。”
“为什么一直没唱?”
宋禾看着本子里那些被改过许多遍的字。
“因为我找不到愿意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