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当天,顾青樱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剧场。
她站在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海报贴到橱窗上。
海报设计得很简单,只有宋禾和秦晚声的名字、演出曲目《灯还亮着》,以及演出时间和地点。
没有品牌标志,没有特邀嘉宾,也没有顾青樱的名字。
【看着还挺正式。】
【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要是一个人都没有,我这笔钱可就真打水漂了。】
陆沉渊从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紧张?”
“还行。”
【紧张得要死。】
【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盯着售票系统,盯了一上午,才卖出去三十张票。】
【三十张。】
【一百八十个座位,才卖出去三十张。】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觉得亏大了。】
【但现在……算了,至少不是零。】
陆沉渊把保温桶递给她:“喝点水。”
顾青樱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装的是红糖姜茶。
“谁让你带这个的?”
“你自己。”陆沉渊说,“昨天晚上你说肚子不舒服。”
顾青樱愣了一下。
【我昨天说过吗?】
【我怎么不记得了?】
【算了,反正喝就喝吧。】
她低头喝了两口,把保温桶还给陆沉渊,转身走进剧场。
宋禾和秦晚声已经在后台准备。
宋禾换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秦晚声穿着黑色针织衫,配一条深灰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不少。
顾青樱打量她们一眼,问:“紧张吗?”
宋禾点了点头:“有一点。”
秦晚声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话筒杆的手收得更紧。
顾青樱没再多劝,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该怎么唱就怎么唱,别想太多。”
【反正钱都花出去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就当是给我自己买了一场私人演唱会。】
【亏就亏吧,认了。】
下午六点半,剧场开始检票。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观众陆续进场。
第一个进来的是面馆老板娘一家。
老板娘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她走到第一排坐下,四处看了看,发现顾青樱后,朝她挥了挥手。
顾青樱点头回应。
【还好老板娘来了。】
【不然第一排空着,也太难看了。】
陆沉渊在她身边坐下,递来一瓶水。
顾青樱接过水,低声问:“你买的哪个位置?”
“第一排,正中间。”
“那你怎么坐我旁边?”
“票可以转让。”陆沉渊说,“我把第一排的票给了老板娘。”
顾青樱愣住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坐最后一排?】
【就为了陪我?】
【有病吧。】
她没接话,只低头喝水。
观众还在陆续进场,只是速度很慢。
顾青樱盯着一排排空座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要是最后只来了二十个人,该怎么办。
【要不要临时改成小型分享会?】
【这样至少不会显得太冷清。】
【或者把灯关掉一半,让观众看不清后面到底有多少空位?】
陆沉渊看了她一眼:“别数了。”
“我没数。”
“你的眼神已经把每个空位扫了三遍。”
顾青樱立刻收回目光,假装镇定地靠在椅背上。
七点,剧场里的灯暗了下来。
舞台上只剩一束追光,落在白色幕布上。
幕布开始播放老街的影像。
清晨升起的卷帘门,被水冲花的水泥地,面馆里的蒸汽,老板娘揉面的背影,还有门框上那盏被油烟熏黄的灯。
画面没有配乐,只有街上偶尔经过的车声,以及老板娘招呼客人的声音。
观众席渐渐安静下来。
老板娘盯着幕布,眼眶慢慢红了。
三分钟后,影像定格在那盏灯上。
琴声随之响起。
宋禾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话筒前。她没有看观众,只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地板,开口唱出第一句。
“街灯还亮着。”
声音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
琴声很快跟了上来,她的声音也一点点稳住。
她唱的是老街刚刚醒来的模样。
面馆开门,老板娘端出第一碗面,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空气里混着油烟和清晨的凉意。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宋禾。
【她唱得比排练时还好。】
【可能是因为终于有观众了。】
【虽然观众不多,但至少不是零。】
宋禾唱完第一段,秦晚声走上舞台,站到另一支话筒前,接上了第二段。
她唱的是离开之后的记忆。
那些曾经每天走过的街道,曾经每天吃的那碗面,还有曾经每天看见的那盏灯,在离开之后,忽然都变得格外清晰。
秦晚声的声音比宋禾更沉,却并不压抑,只带着克制的温柔。
老板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唱到副歌时,宋禾和秦晚声同时开口。
一个唱“灯还亮着”,一个唱“灯会一直亮着吗”。
一个是肯定,一个是疑问。
顾青樱听着这两句,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原来她们是这么安排的。】
【一个唱现在,一个唱以后。】
【一个唱还在,一个唱会不会消失。】
【妈的,我好像有点想哭。】
副歌结束,琴声停了一拍。
秦晚声站在话筒前,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然后,她唱出了那段旋律。
“我真的离开了吗?”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剧场。
观众席里有人愣住了。
“这段旋律,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是邵予舟那首歌吧?”
“但唱法完全不一样。”
秦晚声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继续唱了下去。
她把那段旋律完整地唱了一遍,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故意压低,只用最平常的语气,将那句“我真的离开了吗”反复唱了三遍。
最后一遍落下时,宋禾的琴声重新响起。
两个人一起唱完了最后一句。
“灯还亮着。”
琴声落下,舞台上的灯也跟着暗了。
观众席安静了几秒,掌声随即响起。
老板娘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
其他观众也跟着起身。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方稀稀落落的观众,听着掌声在小剧场里一阵阵回荡。
【虽然人不多,但掌声还挺响。】
【看来没白花钱。】
【至少她们把歌唱完了。】
陆沉渊侧头看她:“满意?”
“还行。”
【其实挺满意的。】
【虽然亏了不少钱,但至少我看到了她们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名字唱自己的歌。】
【这笔钱,值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观众迟迟没有离开。
有人举手问:“你们以后还会办演出吗?”
宋禾怔了一下,转头看向秦晚声。
秦晚声想了想,说:“会。”
“那下次在哪里?”
“不知道。”秦晚声说,“但只要有机会,我们就会继续唱。”
观众席里又响起一阵掌声。
顾青樱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两个人。
【她们终于不用再躲着了。】
【以后不管去哪里,至少她们知道,自己的歌是可以被听见的。】
演出结束后,观众陆续离场。
老板娘走进后台,把手里的水果塞给宋禾。
“唱得好。”她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宋禾接过水果,眼眶有些红:“谢谢阿姨。”
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嗯。”
老板娘离开后,后台只剩下宋禾、秦晚声和顾青樱。
宋禾坐在椅子上,盯着手里的水果出神。
秦晚声靠在墙边,一句话也没说。
顾青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
【她们应该很高兴吧。】
【虽然观众不多,但至少有人认真听完了。】
【这对她们来说,应该够了。】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宋禾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你好,我是导演殷知微。”她说,“我刚才看了你们的演出。”
“有个项目想和你们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宋禾愣了一下,转头看向顾青樱。
顾青樱走过去,问:“什么项目?”
殷知微笑了笑:“一个关于老街的短片。”
“我想把你们刚才唱的那首歌,拍成一个完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