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小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她背着帆布包,在工作室门口站了片刻,才抬手敲门。进门看见顾青樱时,她的脚步明显一顿,但还是走到殷知微对面坐下。
“你先别急着说。”顾青樱开口,“我先说一句。”
周小棠抬起头。
“你不欠我什么,也不用为了替我说话,去挨谁的骂。”顾青樱看着她,“现在走,也没人会怪你。”
周小棠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过了一会儿才松开。
“我不是为了你。”她说得很慢,“我试演了五年,被刷掉过很多次。有些是因为我不够好,有些是因为别人有关系。可那天是第一次,我觉得导演只看表演。”
她转向殷知微。
“如果这次也被说成是投资人定的,那我那天演的两段,就全都不算数了。”
殷知微没有接话,只把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
【原来她是为自己来的。】
【这样最好,谁都不欠谁。】
【为自己说出来的话,才站得稳。】
她们只架了一台手机,没打光,也没剪辑。镜头里只有周小棠,以及她身后那面贴满分镜的白墙。
“那天一共有七个人试演,每个人演两段。第一段是医院拆石膏,第二段是和朋友吃烤串。”周小棠说,“我排第三个,顾瑶排第六个。”
“导演要求每个人的第二段至少演两遍。我也演了两遍。顾瑶演了三遍,第三遍是她自己停下来的,没有人赶她走。”
“她停下来以后,问后排的顾青樱能不能帮她说句话。顾青樱当时说的是:‘我只是出钱支持这个故事,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
周小棠顿了顿。
“视频里,只有后半句。”
镜头转向殷知微。她翻开那本边角卷起的工作本,找到对应的一页,照着念:
“顾瑶,第六位。情绪真实,第一段完成度高。问题是第二段仍停留在第一段里。阿栀不能只会哭,她也要有开心的时候,要有重新往前走的时候。建议:先演她想活下去,再演她难过。”
她合上工作本,对着镜头说道:“这段话,我原本打算在公布结果时,私下发给她。”
视频录完,系统立刻跳了出来。
【宿主!就这么发吗!太素了!】
【顾瑶拿宋禾歌词本的监控截图还在呢!她拍的那几张照片我们也知道!】
【一起放出来!让她彻底翻不了身!】
顾青樱盯着屏幕边缘,手指停了很久。
【放出来当然解气。】
【可那是宋禾的事,宋禾已经自己处理好了,轮不到我拿来当子弹。】
【今天要说清楚的,只有这次试演。多扯出一件旧事,就会有人说我借题发挥,周小棠的实话也会被看成一场围剿。】
“不放。”她说。
殷知微看了她一眼:“你不再补充点什么?”
“不补。我只说我那天说过的话。”
她在视频末尾添了一行字:
当天我说的是完整的一句,“我只是出钱支持这个故事,挑谁来演,是导演的决定。”其他内容,以现场人员的说法为准。
视频于下午两点发出。
评论区没有立刻翻转。最初的几十条,依旧在骂“找人配合演戏”“一个没名气的新人,收了多少钱”。
直到下午四点,风向才一点点变了。
“对照了一下,顾瑶那条视频确实是从一句话中间剪的,前半句的气口都没了。”
“导演的笔记写得挺细,不像临时编的。”
“我还是觉得有钱人说话好使,但这次好像真是剪辑的问题。”
“先别站队,等顾瑶回应。”
顾瑶没有回应。那条十一秒的视频还挂在她主页上,既没删除,也没修改。
晚上,殷知微打来电话。
“复试的那两个演员说还来。平台那边也说,展映暂时不撤。”她停了停,“片头你的名字,我按你说的拿掉了。不过片尾感谢名单的第一行,我写你。”
“随便。”
“这不叫随便。”殷知微说,“这是我的片子,我说了算。”
顾青樱握着手机,没有反驳。
【行吧,这回轮到我被导演做主了。】
挂电话前,殷知微又告诉她:“周小棠进复试了。不是因为今天,是因为她那天演得好。”
“嗯,我知道。”
晚上十点,系统再次冒了出来。
【宿主!顾瑶动了!】
【她不回应试演的事,转头报名了一场公益演出!】
【这周六,城南儿童活动中心,给孩子们办的公益音乐会!】
【宋禾和秦晚声也在受邀名单上!】
顾青樱放下手机,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试演的事她不接,换个场子重新开始。】
【孩子、公益、温柔姐姐,这三样摆在一起,比眼泪还好使。】
她给宋禾发了条消息:“周六那场,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