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河西少年宫的小剧场还在调灯。顾青樱到的时候,后台走廊堆满了折叠椅和谱架,宋禾抱着吉他盒从她身边挤过去,回头说了句:“秦晚声在试音,你找地方坐。”
这是节目组公益系列的第二场,台下坐着附近三所小学的孩子。流程单贴在化妆间门口,顾瑶排第四个,歌名《晚一点也会亮》,后面还标着一行小字:串词由主持人念。
顾青樱刚看完,公益板块统筹许蔓便拿着两张纸走了过来,眉头紧紧拧着。
“顾小姐,有件事得先问你。”她把其中一张递过去,“顾瑶二十分钟前交了新串词。她不要主持人念,想自己上台讲,而且里面提到了你。”
纸张已经打印出来,上面留着几处手写改动。
“我曾经很希望,姐姐能坐在台下,听我唱一首歌。今天,她终于来了。如果唱完以后,她愿意为我鼓一次掌,这首歌就不算白写。”
最下面还用红笔补了一行:此处镜头给台下顾青樱。
【好家伙。】
【词是她写的,镜头是她安排的,连我什么时候该拍手,都替我写好了。】
【鼓掌,就是姐妹和解,全场落泪。不鼓,就是姐姐当着三百个小学生的面冷暴力妹妹。】
【这哪是串词,这是给我发的剧本。台词不用背,只管配合。】
系统蹦了出来。
【宿主!这稿子她改了四遍!第一遍写的是“姐姐从来没听过我唱歌”,后来觉得太明显,才换成现在这样!】
【还有,跑腿送稿的是她助理!小姑娘一中午跑了三趟打印店!】
顾青樱抬起眼,望向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手里捏着一沓还没发完的流程单,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
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上周城南,顾瑶说“穿黄衣服的带到侧台”,回了一句“她刚才说不想上”的,就是这个人。】
“你同意吗?”许蔓问,“你不同意,我就按原流程走。你要是同意,我也得提醒一句,今天的主角是孩子。摄像那边,我不想给大人留太多镜头。”
“我去跟她说。”顾青樱把纸折了起来。
化妆间里只有顾瑶一个人。她正对着镜子练习表情,看见顾青樱推门进来,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看到了?”她把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听听我的歌。”
“歌你随便唱。”顾青樱将那张纸放到化妆台上,“这段别念。”
“为什么?这是我的真心话。”
“真心话里,连我什么时候鼓掌,都替我写好了。”
顾瑶的手指压住纸角,指甲在那行红字上留下了一道印子。
“我只是希望……”
“台下三百个小学生,是来听歌的。”顾青樱说,“不是来看姐妹谁先低头。”
门外有人经过,脚步明显慢了下来。顾青樱没有回头。
【这句话传出去,大概又会变成“顾青樱对妹妹冷若冰霜”。】
【随便。冷着脸,总比被人写进剧本里,配合着演感动强。】
顾瑶低头盯着那张纸,过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做什么都是在演?”
“你想唱什么都可以。”顾青樱说,“别替我写反应。”
她走出化妆间,把折好的新串词还给许蔓。
“我不同意。”
许蔓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拿起对讲机:“主持人按原稿。摄像注意,第四个节目不要切台下镜头。”
对讲机那头的摄像导演问了句为什么,许蔓只回了一句:
“孩子的场子。”
走廊尽头,扎低马尾的女孩抬头看了顾青樱一眼,很快又垂下视线,把剩下的流程单一张张塞进各个化妆间门缝。
演出三点开始。秦晚声第二个上台,弹唱了一首很短的童谣,节奏干净,孩子们跟着拍手。宋禾第三个出场,带着四个小学合唱团的孩子一起唱。最小的那个唱到一半忘了词,宋禾便蹲下去,把麦克风递到她嘴边,等她想起来。台下笑成一片,掌声也是整场最响的一次。
侧台布帘后,顾瑶握着麦克风,一直看着台上那几个孩子。
轮到她时,主持人念完原稿:“下面这首歌,叫《晚一点也会亮》。”
顾瑶走到舞台中央,停了两秒。
那段准备好的话不能讲了。她动了动嘴唇,最后只说出一句:
“这首歌,送给大家。”
前奏响起,她晚了半拍才进。第一段声音很薄,像找不到该往哪里落。到了副歌,几句总算稳住,目光却始终在侧台、摄像机,以及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之间来回。
那个位置上,顾青樱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鼓掌,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安静地听着。
【她不是不会唱。】
【是那段委屈被拿掉以后,她突然不知道这首歌该唱给谁了。】
【离开“姐姐”这两个字,她好像就没什么可讲。这才是她每次都要把我扯进去的原因。】
最后一句是清唱。
“灯晚一点,也会亮。”
掌声不多,稀稀落落的,很快就被主持人的下一段串词盖了过去。顾瑶鞠了一躬,下台时脚步很快,裙摆扫过侧台的谱架,差点将它带倒。
顾青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台下。
第三排靠边坐着一个穿蓝色校服的小女孩,书包抱在腿上。周围的孩子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她却还仰着脸望着那块空下来的舞台,嘴唇一张一合,把最后那句歌又默念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