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程小禾提着一只旧木盒来到云庭。
她走进后厨,把木盒放在灶台旁,轻轻打开盖子。
盒里放着旧围裙、旧菜谱,还有一把磨得发亮的旧勺子。
程伯站在门口,看见那把勺子,眼眶就红了。
“这把勺子……”他声音有些颤,“程老做八珍面,回回都用它。”
“我爸说,这勺子跟了他三十年。”程小禾点点头。
她拿出菜谱,一页页翻下去。顾青樱和陆沉渊站在厨房外,谁也没进去。
【这会儿该让他们自己说。】
【我站在旁边,他们反倒说不开。】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也留在门外,没有往前走。
菜谱翻到中间,程小禾忽然停住。
“程伯,你看。”
她从两页之间抽出半张发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程伯往前走了几步,看清纸上的字,愣住了:“这是……”
“我爸的字。”程小禾说,“八珍面的做法,他都记在这张纸上,夹进了菜谱。之前我一直没发现。”
程伯接过纸,手微微发抖。
“写得这么细……”他喃喃道,“他其实一直想让这道面传下去。”
程小禾看着他,眼圈也红了:“我爸说,自己当年太固执。他不是不想让更多人吃到八珍面,只是不愿它最后变成一个空有名头的招牌。”
程伯点点头,眼泪落了下来:“我懂了。我那时总说是为了云庭好,却没想过,云庭最要紧的不是招牌,是那口味道,是做菜的人。”
程小禾沉默了一会儿:“程伯,我试着做一次吧。”
程伯抬头看她:“你……愿意?”
“嗯,我想让你再吃一回。”
她系上旧围裙,拿起那张半页纸,仔细看上面的步骤。
程伯站在旁边,放低了声音:“八珍面用八种食材,样样下锅的时间都不同。第一样是虾仁,水刚开就得放。”
程小禾点头,拿起虾仁,盯着锅里的水。
“第二样是鸡丝,要等水再沸起来才放,鸡丝才嫩。”
她照着程伯说的,把食材一样样下进锅里。厨房里只听见水沸的声响,和两个人低低的说话声。
顾青樱站在门外,看着他们。
【这才是传承。】
【不拿它卖钱,也不把它当噱头。】
【一个认认真真地教,一个认认真真地学,这口味道才能留下。】
见雪在她脑子里小声说:“宿主,我看得有点感动。”
【你一个系统,还能感动?】
“怎么不能!”见雪说,“我就觉得这比豪门撕逼好看多了!”
【行了,先别吵。】
顾青樱没再接话,仍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
半个小时后,程小禾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后院的石桌上。
“程伯,尝尝。”
程伯望着那碗面,手微微发颤。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送入口中,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是这个味道。”他哽咽着说,“就是这个味道。”
他放下筷子,望着旁边的空座位,低声道:“程老,对不起。”
“当年,我不该逼你卖八珍面的做法。我光想着云庭还能做多大,忘了它为什么能走到今天。”
“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有钱、有名气,云庭就能一直开下去。现在才明白,撑着它的,是咱们一起做了几十年的菜,是那些一直愿意回来吃的老客人。咱们没把云庭做成只供人拍照的空壳,它才能开到今天。”
程伯抹去眼泪,又道:“你说得对。八珍面不是用来卖的,它装着咱们一起经历的那些年。真卖了,就不再是原来的它了。”
程小禾站在一旁,也哭了:“程伯,我爸生前也说过对不起。他说自己太固执,不该摔门就走,把云庭留给您一个人扛。”
程伯摇头:“他没错,是我错了。”
程小禾从围裙口袋里拿出那把旧勺子,递给程伯:“这是我爸留下的。他说,要是有一天,我找到愿意好好经营云庭的人,就把勺子交给他。”
程伯接过勺子,握在手里,又哭了。
“谢谢。”他说,“谢谢你,也谢谢程老。”
程小禾擦了擦眼泪:“程伯,以后我有空,可以回来教云庭的年轻厨师做八珍面。但我的面馆,我也不想放下。”
程伯点头:“好。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程小禾笑了:“那我先回去了,面馆还没开门呢。”
程伯送她到门口,望着她走远。
顾青樱和陆沉渊走到程伯身边。
程伯看着两人:“陆总,顾小姐,谢谢你们。”
“不用谢。”顾青樱说。
程伯握着旧勺子,看向重新亮起来的厨房:“我现在该为云庭选个人了。”
陆沉渊看着他,没接话。
程伯笑了笑:“我想找的,是个愿意替云庭留下人情味的人。”
顾青樱心里想着:
【看来程伯心里有答案了。】
【不过,他应该还想再看看。】
【云庭是他一辈子的心血,哪能轻易交出去。】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点了点头。
“程伯,我们先走了。”陆沉渊说。
“好。”程伯应道。
两人离开云庭,回到车上。
顾青樱望着窗外:“杜崇礼估计还不会放弃。”
“嗯。”陆沉渊说,“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
顾青樱没再开口。
【杜崇礼这种人,恐怕永远想不明白自己输在哪儿。】
【他以为排场摆够了、钱砸到位了,就能赢。】
【却连程伯真正想要什么,都没听明白。】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嘴角有了点笑意。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
顾青樱愣了一下,看向他:“我说什么了?”
“没什么。”陆沉渊说,“只是觉得,你看事情一直很透。”
顾青樱没有再问,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看程伯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