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瑞安里的街道恢复了平静。
陈叔在早餐铺里磨豆浆,修鞋师傅坐在门口修鞋,裁缝店老板娘正在给客人量尺寸。
看上去,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周放站在街口,目光落在一个走进早餐铺的西装年轻男人身上,眉头渐渐皱起。
“那人是谁?”他低声问贺临风。
贺临风看了看:“不认识。”
“昨天梁叙的展示会,他坐在后排。”周放说,“我记得这张脸。”
贺临风一愣:“你确定?”
“确定。”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走到早餐铺门口。
年轻男人坐在小板凳上,端着豆浆,笑着问陈叔:“您在这儿卖早餐多久了?”
“三十年。”
“三十年……”他接着问,“那您肯定见过瑞安里不少变化吧?”
陈叔点了点头,没多说。
年轻男人又问:“听说陆总也来过您这儿?”
“来过。”
“他有没有跟您说过,打算怎么改造瑞安里?”
陈叔愣了一下:“没说。”
年轻男人笑意未变:“什么都没说?那他来这里做什么?”
“吃早餐。”
年轻男人一时没接上话。
他把碗放下,又问:“那陆总有没有承诺过什么?比如保留您的早餐铺,或者给您换套新设备?”
“没有。”
他脸上浮起疑惑:“那……他问过您想要什么吗?”
陈叔想了想:“问过。”
年轻男人眼睛一亮:“问了什么?”
“问我担心什么。”
“您怎么说的?”
“我说,改造以后要是涨了租金,我交不起,就只能关门。还有,我想把旧灶台留下。”
“旧灶台?”
“用了三十年了。豆浆用它煮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这句话记下来,起身道:“谢谢陈叔。”
随后,他去了修鞋铺。
周放看着他的背影,对贺临风说:“他在套话。”
“要不要揭穿他?”
“不用,让他问。”
贺临风有些不解:“为什么?”
“他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贺临风怔了怔,没再追问。
年轻男人走进修鞋铺,笑着问修鞋师傅:“师傅,听说您在这儿修了三十多年鞋?”
“是。”
“那您对瑞安里的改造有什么想法?”
修鞋师傅看他一眼:“我没什么想法,只想继续修鞋。”
“陆总跟您说过什么吗?”
“说过。”
“说了什么?”
“问我担心什么。”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改造完租金要是涨了,我交不起,就得关门。还有,我希望楼梯能修得安全些。我年纪大了,爬楼梯费劲。”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楼梯?”
“我住三楼,楼梯又陡又窄,每次上下都担心摔跤。”
他把这话记下,又转去了裁缝店。
裁缝店老板娘正缝着衣服,看见他,放下针线问:“你找谁?”
“老板娘,我想问问,您对瑞安里的改造有什么期待?”
“房子能修好些,别再漏水就行。”
“还有呢?”
“我想留下这台旧缝纫机。”老板娘说,“我妈留给我的,用了快四十年了。”
“旧缝纫机……”年轻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记下后,又去了小书店。
书店老板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正在整理书架。
“老板,听说您在这儿开了二十多年书店?”
“是。”
“陆总跟您说过什么吗?”
“说过。”
“他说了什么?”
“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想把这些旧书架留下来。是我父亲做的,用了快三十年。”
年轻男人停顿片刻,又问:“还有呢?”
“门口那棵树也想留下。”书店老板说,“是我父亲种的。我每天看着它,就觉得他还在。”
年轻男人愣了愣,把这句话记下来,走出书店。
他站在街口,翻看手里的笔记,脸色越来越难看。
旧灶台、楼梯、旧缝纫机、旧书架,还有门口那棵树……
这些东西,根本拼不成一份统一的改造方案。
他拿出手机,拨通梁叙的电话。
“梁总,我问完了。”
“陆沉渊到底承诺了什么?”梁叙问。
“他……什么都没承诺。”
“什么都没承诺?”梁叙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问他们担心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呢?”
“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陈叔想留下旧灶台,修鞋师傅想修楼梯,裁缝店老板娘想留下旧缝纫机,书店老板想留下旧书架和门口的树……”
梁叙沉默片刻,随即怒道:“这算什么答案?!”
“梁总,我也不知道……”
“你回来。”
梁叙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年轻男人站在街口,又看了眼手里的笔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周放在远处看着他走远,笑了笑:“他走了。”
“问出什么了吗?”贺临风问。
“问出来了,但不是他能用的东西。”
贺临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他想偷陆总的答案,可陆总根本没有统一的答案。”周放说,“每个店主想要的都不一样,没法抄成一句漂亮话。”
贺临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
顾青樱站在早餐铺门口,望着年轻男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想着:
【梁叙以为陆沉渊藏着一套完美方案。】
【他不知道,陆沉渊根本没准备方案。】
【每个人想要的都不一样,本来就没法统一。】
【旧灶台、楼梯、旧缝纫机、旧书架、门口的树……】
【看着零零散散,却都连着一个具体的人。】
【梁叙抄不走这些,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听。】
陆沉渊听见她的心声,看着她,低声说:“你说得对。”
顾青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许奶奶从街里走出来,看着两人问:“刚才那个人,是梁叙派来的吧?”
“嗯。”顾青樱答道。
许奶奶笑了笑:“他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来了,但用不上。”
许奶奶点点头,转向陆沉渊:“陆总,我想请您和梁叙当面说清楚,你们各自想把瑞安里变成什么样。”
陆沉渊问:“什么时候?”
“今晚。”许奶奶说,“我会把所有店主和住户都召集来,让大家一起听。”
陆沉渊点头:“好。”
许奶奶转身走进街里。
贺临风望着她的背影,压低声音问:“大姐,今晚会出事吗?”
“会。”顾青樱说。
【今晚,梁叙会彻底露馅。】
【他嘴上说要保留老街,心里却看不起这些小店。】
【只要他一开口,许奶奶就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陆沉渊听见心声,看着远处的老街,心里默默想着。
今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