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承天元年七月初三,北京。
迁都诏书颁下的当天下午,吴世璠就把沈逸之、夏国相、柯三畏,还有皇家科学院派来的几个工匠叫到了步军营衙门。步军营衙门现在是临时行在,正堂改成了议事厅。十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坐下,桌上铺着两张图纸,一张是新皇宫的平面图,一张是紫禁城改博物院的草图。
吴世璠坐在主位上,开门见山。
“诏书已经颁了。从今天起,大周以北京为首都,南京为留都。各衙门陆续北迁,内阁和议会的一部分留在南京,方光琛主持。北京的六部和军机处,夏国相和柯三畏负责。新皇宫的营建,沈逸之总负责,皇家科学院出图纸,工部出工匠,内务府出钱。朕把话说在前头,朕不住紫禁城,新皇宫要另建。紫禁城改成博物院,向百姓开放。”
他拿起桌上的图纸,看了两眼,然后放下。
“沈逸之,你先说,新皇宫怎么建。”
沈逸之站起来,走到墙边挂着的北京城图上,指着西苑的位置。
“皇上,新皇宫选址在西苑旁边的前明苑囿旧址。地方东西宽约二百丈,南北深约一百五十丈。东面是太液池,取水方便。西面是西山,风景也好。南面是皇城,离六部和军机处不远。北面是民居,将来可以扩建。”
他指着图纸上的平面布局。
“新皇宫分三路。中路是朝会区,最前面是宫门,宫门后面是朝会大殿。大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能坐一百二十人。大殿后面是皇帝办公和居住的院落,院落不大,正房五间,厢房各三间。再往后是小花园,种些花木。东路是议事区,有议事厅、内阁议事房、军机议事房。议事厅能坐一百二十人,供内阁和议会开会用。西路是档案区,有档案库、典籍库、文书库。档案库按三十年的容量设计,将来可以扩建。”
吴世璠听完,点了点头。
“中路大殿,朕不要歇山顶,用悬山顶。悬山顶比歇山顶简单,省工省料。大殿的柱子,用松木就行,不要用金丝楠木。金丝楠木太贵,从南方运过来要花几个月。松木北京周边就有,便宜。”
工匠头儿愣了一下。“皇上,前明的宫殿都用金丝楠木,悬山顶也——”
“前明是前明,大周是大周。”吴世璠说。“朕不需要那么气派。房子结实,能用就行。省下来的钱,拿去修路、开渠、办学堂。”
“得令。”
吴世璠又指着图纸上皇帝居住的院落。
“这个院子太大。朕一个人住,要不了这么多房子。正房三间,厢房各两间。够住就行。不用建后花园,种几棵树就行。”
工匠头儿又愣了一下。“皇上,这已经是最小的了。前明的皇宫,皇帝的寝宫比这个大三倍。”
“前明是前明。减。”
“得令。”
吴世璠又指着东路的议事厅。
“议事厅能坐一百二十人,这个不能减。大周的内阁和议会加起来一百多人,议事厅要能坐得下。还有,议事厅的窗户要大,采光要好。不要弄得黑洞洞的,开会的时候看不清脸。”
“得令。”
吴世璠最后指着西路的档案库。
“档案库最重要。大周的文书、档案、典籍,全部要存放在这里。库房要防潮、防火、防虫。墙要厚,窗要小,门要严。地板要架空,下面铺石灰。屋顶要用瓦,不要用草。库房里要放樟木柜,柜子里要放樟脑丸。”
工匠头儿一条一条记下来。吴世璠说完,看了看沈逸之。
“沈逸之,新皇宫的工期多长?”
沈逸之算了算。“回皇上,新皇宫的规模虽然比紫禁城小得多,但工期不短。光是打地基就要三个月,主体建筑要半年,装修和内部陈设要三个月。最快也要明年春天才能完工。”
吴世璠点了点头。“不急。慢慢建,质量要好。不要赶工。新皇宫建好之前,朕就住步军营衙门。各衙门陆续往北京迁,先把六部和军机处安顿好。内阁和议会的一部分留在南京,方光琛主持。北京的六部和军机处,由夏国相和柯三畏负责。”
“臣领旨。”
吴世璠又拿起紫禁城改博物院的草图,看了一会儿。
“紫禁城改成博物院,要做几件事。第一,清点。把紫禁城里所有的文物、典籍、档案、陈设,全部清点造册。一件都不能丢。第二,分类。按类别分,瓷器、玉器、书画、典籍、档案、家具、服饰,各归各类。第三,陈列。把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改成展厅,陈列最珍贵的文物。后宫的房子改成库房,存放不展出的文物。第四,开放。博物院建好之后,向百姓开放。门票要便宜,让普通百姓也看得起。”
他停了一下。
“紫禁城里的太监和宫女,愿意留的编入博物院当差,愿意走的发给路费遣散。博物院设一个院长,由皇家科学院派人担任。院长下面设几个管事,分管清点、分类、陈列、开放。”
沈逸之点了点头。“臣会安排。”
吴世璠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步军营衙门的院子,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叶子在晨风中沙沙响。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还有一件事。北京城的修复,要抓紧。康熙走的时候把北京城搜刮了一遍,城内的府库空了,各衙门的官署年久失修,街道上的石板路也坏了不少。工部要派人修路、修桥、修衙门。先从正阳门到永定门的主街修起,那是北京城的脸面。”
“臣领旨。”
当天下午,吴世璠去了西苑。
西苑在北京皇城的西面,太液池的旁边。前明的时候,这里是皇家苑囿,后来荒废了。苑内有大片的空地,长满了野草,草丛里散落着几块前明留下的石础和残碑。太液池的水面很宽,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池边的柳树已经长得很高了,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摆。
吴世璠站在空地上,看着四周。他身后跟着沈逸之、夏国相、柯三畏,还有皇家科学院派来的几个工匠。工匠手里拿着图纸,图纸上是新皇宫的设计方案。
“皇上,这里就是前明苑囿的旧址。”沈逸之指着空地介绍。“地方东西宽约二百丈,南北深约一百五十丈。东面是太液池,取水方便。西面是西山,风景也好。南面是皇城,离六部和军机处不远。北面是民居,将来可以扩建。”
吴世璠点了点头,走到空地中间。他蹲下去,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是黑的,很肥。他站起来,把土撒回地上。
“土不错。地基打深一点,用夯土夯结实。不要用前明的地基,前明的地基已经几百年了,有些地方已经塌了。全部挖掉重打。”
工匠头儿点了点头。“得令。”
吴世璠在空地上走了一圈。他走到东面的太液池边,看了看水面的宽度。池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他又走到西面,看了看西山的轮廓。西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山脊上的树影清晰可见。
“西面的风景不错。新皇宫的西墙不要太高,能看到西山就行。”
工匠头儿又记下来。
吴世璠回到空地中间,看着工匠铺在地上的图纸。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中路的朝会大殿,东路的议事厅,西路的档案库。皇帝居住的院落,在中路大殿的后面,不大,几间正房,几间厢房。
“新皇宫建好之后,朕就住在这里。”吴世璠说。“步军营衙门那边,将来改成北京行在的办公地。内阁和议会的议员们来北京开会的时候,住行在的宿舍。宿舍要建得够用,一百多人的宿舍,不能挤在一起。”
沈逸之点了点头。“臣会安排。”
吴世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新皇宫的营建,从明天开始动工。先打地基,同时备料。木料从山西运,石料从西山采,砖瓦在北京周边烧。工匠从北京城内招募,流民中有手艺的优先。管吃管住,发工钱。”
“得令。”
吴世璠转过身,朝步军营衙门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西苑的空地。空地上的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不久的将来,那里会建起一座新的皇宫。不大,但很结实。能办公,能开会,能睡觉。门前不设石狮子,不挂龙旗,只挂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大周行在”四个字。
当天晚上,吴世璠在步军营衙门里批折子。桌上摆着一摞文书,都是各衙门送来的。迁都的事定了,新皇宫的事定了,紫禁城改博物院的事也定了。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地走。
他拿起笔,在折子上批了几个字。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北京城的夜色很浓。远处的正阳门城楼上挂着灯笼,在风中摇晃。城内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回到桌前坐下。
第二天一早,西苑旁边的空地上就热闹了起来。
工部调来了三百多个工匠,都是从北京城内招募的。流民中有手艺的优先,木匠、石匠、泥瓦匠、铁匠,各色人等都有。沈逸之让人在空地旁边搭了棚子,管吃管住,发工钱。工匠们天不亮就上工,天黑了才收工。空地上一天一个样,地基的夯土一层一层地往上打,木料和石料一车一车地往里运。
太子吴启遴每天都去工地。他跟着工匠头儿学看图纸,学算料,学管人。他蹲在地基旁边看工匠们夯土,站在木料堆旁边看木匠们刨木头。他问工匠头儿,一根松木梁能承多重的瓦,一块青石基础能撑多高的墙。工匠头儿一条一条地回答。
沈逸之也经常去工地。他管钱管料,工部的账目每天都要过目。木料从山西运来,石料从西山采来,砖瓦在北京周边烧。每一车料都要登记,每一笔钱都要入账。沈逸之在南京管了七年户部,对钱粮的事最清楚。他把新皇宫的营建账目做得清清楚楚,一文钱都没有乱花。
紫禁城的清点也在同步进行。内务府派了十几个文吏,带着几十个兵丁,一间一间地清点紫禁城里的文物。太和殿里的龙椅、屏风、香炉、烛台,一件一件地登记造册。中和殿里的典籍、档案、书画,一卷一卷地整理分类。保和殿里的瓷器、玉器、古玩,一件一件地装箱。后宫的房子更多,九千多间,一间一间地清点。文吏们忙了一个月,才清点了不到三分之一。
吴世璠隔几天就去一趟西苑,看看新皇宫的进度。他每次去都不说话,就是走一圈,看看地基打得怎么样,木料备得够不够,工匠们吃得怎么样。有一次他看到工匠们的午饭是窝头和咸菜,就让沈逸之多拨了一笔钱,给工匠们加菜。
“工匠们干的是力气活,吃窝头不行。每天加一顿肉。”
“得令。”
工匠们听说皇上给他们加肉,干劲更足了。地基打得更快,木料备得更多。西苑旁边的空地上,新皇宫的轮廓一天比一天清晰。
到了七月底,地基全部打完。八月初,主体建筑的木料开始上梁。中路的朝会大殿最先建起来,面阔七间,进深五间,悬山顶,松木柱子。大殿的瓦是青瓦,不是琉璃瓦。吴世璠说,青瓦便宜,结实,不用琉璃瓦。琉璃瓦太贵,还要从南方运。青瓦北京周边就能烧。
东路的议事厅也建了起来。议事厅比朝会大殿还大,面阔九间,进深七间,能坐一百二十人。窗户开得很大,采光很好。议事厅的椅子是松木的,没有雕花,但很结实。
西路的档案库建得最慢。墙要厚,窗要小,门要严。地板要架空,下面铺石灰。屋顶要用瓦,不要用草。库房里要放樟木柜,柜子里要放樟脑丸。工匠们干得很仔细,一条一条地按吴世璠的要求做。
到了八月中,新皇宫的轮廓已经清晰了。中路的大殿、东路的议事厅、西路的档案库,三路建筑并排立在西苑旁边的空地上。虽然没有紫禁城那么气派,但很结实,很实用。
吴世璠站在新皇宫的工地上,看着已经封顶的朝会大殿。大殿的悬山顶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松木柱子散发着淡淡的松香。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沈逸之说:“不错。比朕想的快。”
沈逸之点了点头。“工匠们干劲很足。皇上给他们加肉,他们干得更快。”
吴世璠笑了一下。“加肉是应该的。他们干的是力气活。”
他转过身,朝步军营衙门的方向走去。新皇宫还在建,紫禁城还在清点,各衙门还在北迁。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但他不急。一步一步地走,总能走完。
他走回步军营衙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衙门门口的灯笼已经点上,昏黄的光照在石阶上。吴世璠走进院子,回头看了一眼西苑的方向。西苑的工地上,工匠们还在收工,几盏灯笼在暮色中摇晃。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屋里。桌上摆着一摞文书,都是各衙门送来的。他坐下来,拿起笔,开始批阅。
(第八卷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