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六年三月二十,金沙江畔。
大军过了金沙江,进入了藏区。
从金沙江往西,是江卡。江卡是藏东的一个小城,城墙用石头砌成,高两丈,周长三里。城内有几百户人家,大多是藏族百姓,以放牧和种青稞为生。江卡的头人叫索朗,是拉藏汗的远房亲戚,手下有几百个藏兵。
卫敏派格桑带着五百土兵先行,去江卡劝降。格桑到了江卡城下,派人去喊话。城楼上探出一个头来,朝下面喊了几句。格桑听懂了,对身边的人说:“他说索朗不在,去拉萨了。”格桑拨马回来,向卫敏禀报。
“总督,江卡的头人索朗不在,去拉萨了。城里的藏兵不多,大概两三百人。”
卫敏骑在马上,看着江卡城。城墙不高,城门紧闭,城楼上稀稀拉拉地插着几面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下令前营攻城。赵率带着前营四千人,在江卡城外展开。炮营的二十四斤长炮架在城门外一里处,对准城门。周远举起右手,然后落下。
“放!”
三十门长炮同时开火。炮声震天动地,火光照亮了晨雾,硝烟从炮口喷涌而出。铁弹呼啸着飞向城墙,第一轮齐射,大部分炮弹落在了城墙前面和两侧的草地上。第二轮齐射更准了,几发铁弹直接砸在城门楼上,城楼的木结构被砸得木屑横飞。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炮营连续轰了十几轮。城门楼被打塌了大半,城墙上的垛口被打掉了一排。周远下令停止炮击。赵率带着燧发枪手冲上去,在护城河边排成散兵线,朝城墙上的藏兵射击。藏兵用火绳枪还击,但火绳枪射程近,装填慢,打不过燧发枪。几轮对射之后,城墙上的藏兵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赵率下令攻城。攻城营的士兵扛着云梯,朝城墙冲去。他们冒着城墙上零星的射击,把云梯架在城墙上。第一个士兵开始往上爬。第二个。第三个。城墙上的藏兵推倒了几架云梯,但更多的云梯架了上去。一个士兵爬到了城墙半腰,从腰间拔出一颗震天雷,拉开引信,扔进了城墙里面。震天雷爆炸的声音很闷,城墙后面传来一片惨叫声。那个士兵趁乱翻过了垛口,跳进了城墙里面。紧接着,更多的周军士兵翻了进去。
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周军涌入江卡城。城内的藏兵丢下武器,四散奔逃。卫敏骑在马上,走进江卡城。城内的街道很窄,两旁的房子大多是平顶的藏式碉房,用石头砌成,墙上刷着白灰。街面上冷冷清清的,店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藏族百姓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卫敏在江卡的官署里住了一晚。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从江卡往西,是察木多。察木多就是昌都,是康区的中心,也是帕巴拉活佛的驻地。昌都在澜沧江畔,是藏东最大的城市。城内有几千户人家,有寺庙,有商铺,有兵营。帕巴拉活佛是昌都的宗教领袖,也是昌都的世俗领主。他手下有几千藏兵,是藏东最强的势力。
卫敏看了一会儿地图,然后叫来格桑。
“格桑,昌都的帕巴拉活佛,你熟悉吗?”
格桑想了想。“总督,帕巴拉活佛是昌都最大的活佛。他的寺庙叫强巴林寺,在昌都城内的昂曲河和扎曲河交汇处。强巴林寺是藏东最大的寺庙,有几千个喇嘛。帕巴拉活佛手下有几千藏兵,都是精兵。他既不帮拉藏汗,也不帮青海蒙古。他守着昌都,谁也不得罪。”
卫敏说:“大军从江卡到昌都,五百里。中间隔着澜沧江。昌都是藏东的门户,帕巴拉活佛要是挡路,大军就过不去。”
格桑说:“总督,帕巴拉活佛这个人,我听说过。他不喜欢打仗,但他也不喜欢外人进他的地盘。大军到了昌都,我先去见他。我告诉他,大周两万大军,炮营三十门长炮,燧发枪两万杆。他若不降,昌都就是第二个江卡。”
卫敏点了点头。“好。你明天就出发,先去昌都。大军随后跟进。”
第二天一早,格桑带着五百土兵,从江卡出发,往昌都去了。从江卡到昌都,五百里。中间要翻越几座大山,渡过澜沧江。格桑走了五天,到了昌都城外。
昌都在澜沧江畔,昂曲河和扎曲河在城外汇合,汇成澜沧江。昌都城依山而建,城墙高两丈,周长六里。城内的强巴林寺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外的澜沧江上,有一座铁索桥,是进出昌都的唯一通道。
格桑到了昌都城外,派了一个随从去城里送信。随从带着一封信,信上写着:大周两万大军进藏,路过昌都。请帕巴拉活佛让路。活佛若让路,大周保全他的财产,保护他的寺庙。活佛若不让路,大军到了昌都就剿灭。
随从进了城,把信送到强巴林寺。帕巴拉活佛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对随从说:“你回去告诉格桑,我让他一个人进城来见我。”
随从回来把话传给格桑。格桑想了想,对身边的人说:“我一个人进城。你们在城外等着。我若回不来,你们就回去报信。”
格桑一个人骑着马,过了铁索桥,进了昌都城。城内的街道很宽,两旁的房子大多是藏式碉房,墙上画着吉祥图案。街面上的商铺开着门,卖的是氆氇、酥油、青稞、茶叶。格桑走到强巴林寺门口,下了马,走了进去。
强巴林寺的大殿里,帕巴拉活佛坐在法座上。他今年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穿着绛红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格桑走到法座前面,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
帕巴拉活佛看着他。“格桑,你是川西土兵首领,怎么跟了汉人?”
格桑说:“活佛,大周皇帝陛下命四川总督卫敏率两万大军进藏,直趋拉萨。大周的火器比大清强十倍,大炮三十门,燧发枪两万杆。大周已经在打箭炉集结了十万石粮草,三千头牦牛,两千匹骡马。大周来势汹汹,昌都挡不住。”
帕巴拉活佛沉默了一会儿。“大周进了拉萨,我怎么办?”
格桑说:“大周皇帝陛下的旨意是,归附的土司,财产一律保全,寺庙一律保护,属民照旧。大周不编户,不丈地,不收税。活佛若归附,强巴林寺照旧,活佛的属民照旧。活佛若不归附,大军到了昌都,强巴林寺就是第二个江卡。”
帕巴拉活佛又沉默了一会儿。他手里的念珠转得慢了下来。
“你回去告诉卫敏总督,我归附大周。”
格桑跪下磕了个头。“谢活佛。”
格桑出了昌都城,回到城外的营地。第二天,卫敏率大军抵达昌都城外。帕巴拉活佛带着几百个喇嘛,在铁索桥头迎接。卫敏骑在马上,过了铁索桥,走到帕巴拉活佛面前。帕巴拉活佛把哈达举过头顶。卫敏接过哈达,挂在脖子上。
“告诉帕巴拉活佛,大周皇帝陛下命我们进藏,路过昌都。他归附大周,就是大周的子民。大周保全他的财产,保护他的寺庙,保护他的属民。从今以后,昌都的百姓和内地通商,茶马互市照旧。”
格桑把话翻译过去。帕巴拉活佛点了点头。
卫敏下令大军在昌都休整三日。昌都城内有几千户人家,有寺庙,有商铺,有兵营。大军进城之后,城内的客栈住满了,饭馆坐满了。昌都城内的百姓站在街道两旁,看着大周军队进城。他们的脸上带着好奇,但没有恐惧。
卫敏在帕巴拉活佛的官署里住了三晚。他坐在桌前,摊开地图,看着从昌都往西的路线。从昌都往西,是洛隆、边坝、工布江达。过了工布江达,是米拉山。过了米拉山,就是拉萨。从昌都到拉萨,还有一千多里。他还要走半个月。
大军在昌都休整三日,然后继续西进。从昌都往西,是洛隆。洛隆在怒江畔,是藏东的一个小城。大军到了洛隆,洛隆的头人开城归附。大军继续西进。从洛隆往西,是边坝。边坝在怒江和雅鲁藏布江的分水岭上,海拔高,空气稀薄。大军到了边坝,边坝的头人也开城归附。
从边坝往西,是工布江达。工布江达在尼洋河畔,是工布王的驻地。工布王是藏东的一个小王爷,手下有几百个藏兵。大军到了工布江达,工布王亲自到城外迎接。他献上青稞酒和酥油茶,卫敏喝了一碗。
从工布江达往西,是米拉山。米拉山是最后一道屏障,山口海拔五千丈。过了米拉山,就是拉萨。大军到了米拉山脚下,工兵营已经在山口开路了。山口的积雪还没化完,路两旁的雪有半尺深。大军走在雪地里,脚下咯吱咯吱响。卫敏骑在马上,看着路边的雪景。从米拉山口往下看,能看到远处的拉萨河谷。河谷里,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卫敏站在米拉山口,看着拉萨河谷。从打箭炉到米拉山口,两千多里。他走了一个半月。从米拉山口到拉萨,还有一百多里。他明天就能到拉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催马向前。
(第九卷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