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收势停手,面色沉静。
这时,阵中传来一声沉喝:“黄龙,你果然了得!可这混元剑阵,终究不是你能撼动的。只要你等立誓,永不再寻我兄弟三人的晦气,我们即刻放人,如今三教之内,无人能从阵外强行破阵,如何?”
“这买卖,我不认。”黄龙朗声一笑,“熊天、熊地、熊土,敢不敢跟我赌一局?若我破了此阵,你们三人便入我九仙山,充任护法,听我号令;若我失手,便依你方才所言行事,另加助你们一回,如何?”
熊氏三兄弟对视片刻,熊天率先开口:“好!黄龙,这赌约,我们应了。不过,须各自立下天道重誓!”
“正合我意。”
话音未落,黄龙已引天道为证,掷地有声立下誓言。熊氏三兄弟见状,亦无迟疑,一一发下心誓。
待三人誓毕,黄龙悄然传音镇元子与神农:“方才强攻时我察觉,他们虽能挪移我等攻势,但每次运转阵枢,必有瞬息僵滞,三人齐力方稳,缺一即乱。待会儿,我与神农专攻阵眼一点,逼其全力应对;镇元道友则凭灵觉,在阵中锁定主持者方位,你感知最敏,务必速擒其一。我试过,只要阵中主持者减至二人,此阵自溃。”
镇元子与神农闻言,皆颔首示意。
黄龙与神农当即联手,朝着阵中一处猛轰不休。熊氏三兄弟顿感不妙,却抽身不得,只得咬牙催动剑阵,周身剑气翻涌如沸。
不多时,镇元子眸光一凝,倏然锁住熊天所在,他毫不迟疑,扬手祭出紫霄神雷旗,雷霆万钧直劈而去!
熊地、熊土见状大骇,欲援不及,身子却如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镇元子破阵心切,出手再不留余地,一击便将熊天震得吐血倒地,当场制伏。
阵势骤乱!黄龙与神农立时暴起,双掌齐推,沛然巨力如江河决堤,轰然撞入阵心,
“咔嚓!”
剑阵应声而碎,裂作漫天光屑。
熊氏三兄弟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灰败如纸,眼中尽是颓然。
黄龙缓步上前,声音沉稳:“愿赌服输。自今日起,你们便是我九仙山护法,与镇元子、神农之间因果,一笔勾销。至于道基之损……我回头去问大师伯,看能否设法补救。”
三人强撑起身,郑重稽首:“多谢黄龙道兄!无论道基可否复原,此恩此德,我兄弟三人铭记于心。”
此事落定,黄龙转头望向镇元子,眨了眨眼:“镇元道友,我刚替你拔了根刺,这东道主之礼,总该有点诚意吧?人参果结得满树垂枝,你一人独享,岂不浪费?”
镇元子忍俊不禁,尚未开口,神农已笑呵呵接话:“正是!镇元子,莫吝啬,咱们可是风尘仆仆赶来救场,快把你窖藏多年的人参果搬出来,好解解馋!”
镇元子摇头轻笑,吩咐童子取来十二枚人参果。
神农伸手就拈起一枚,大口嚼开;黄龙也不客气,抓起一枚吞下,又挑出三枚递向熊氏三兄弟:“路上吃,养养元气。”
稍顷,镇元子忽问:“黄龙,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还能怎么走?走一步,算一步罢了。”黄龙神色微沉,“眼下连对手是谁、几人联手都尚未摸清,单是已知的鲲鹏、冥河,已与我有约在先,彼此门下若不主动挑衅,我不得擅动。神农道友,你此番出手,全因镇元子性命攸关,诸圣默许;下次,怕是再难插手了吧?”
神农点头:“不错。此乃特例,不可再行。另有一事须提醒你:那天机道君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他见过造化玉蝶,上面所载秘术,连圣人都忌惮三分,你务必将水灵珠早日取回。这一劫中,凡承人族气运者,旁人不得加害,否则天罚立至。公孙轩辕手持崆峒印,气运加身,现下无人能伤他分毫。再者,天机道君推演之能,不逊伏羲;若再配上那件顶级灵宝,推算之准,几可比肩圣人。更棘手的是,那灵宝还能遮蔽自身天机,使人难以预判,我总觉得,它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黄龙,遇上他,千万当心。”
言罢,神农拱手:“告辞了,二位道友,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神农便转身离去,径直返回火云洞。
目送他身影消失,镇元子缓缓开口:“黄龙,你莫对我寄望过高,我顶多替你拦下鲲鹏或冥河其中一人。”
黄龙听完神农与镇元子的话,长叹一声,眉头紧锁:“唉……真叫人犯难!”
话音未落,镇元子座下童子匆匆奔入殿中,躬身禀道:“启禀老爷,门外有三教弟子求见。”
“嗯,知道了。你去请他们进来吧。”
片刻后,童子引着几人步入大殿。黄龙抬眼一见,当即拱手行礼:“黄龙见过各位师兄、师弟、师姐、师妹。”
众人亦纷纷还礼:“见过黄龙师弟(师兄)。”
人教玄都、阐教广成子、截教多宝三人齐向镇元子深施一礼:“镇元大仙,家师特命我等前来致谢,感念大仙援手之恩。”
“不必多礼。此番出手,不过是看在神农与黄龙的情分上,你们无须言谢。”
“家师自然明白此中缘由。但无论如何,大仙于三教存亡之际挺身而出,这份情义,家师已记在心上,此番恩情,他亲口言明,算他欠大仙一个人情。”
玄都话音方落,广成子与多宝随即接口:“我等师尊,亦是如此交代。”
镇元子闻言,只微微颔首,再未多言。
这时黄龙问道:“此次老师、师伯与师叔,可还有其他吩咐?”
多宝未应声,目光轻轻落在碧霄身上。
碧霄察觉后,咬了咬唇,一步上前,朝黄龙郑重一礼:“黄龙师兄,前番言语失当,冒犯之处,还望师兄海涵。”
黄龙略显愕然。
他心中顿时明白:碧霄回去后,定是向通天教主告了自己一状;而通天教主必是训诫了她一番,否则以碧霄那刚烈倔强的性子,绝不会主动低头认错。
事实确如所料。碧霄回山后,果然向通天教主哭诉了一番。
可这一次,通天教主并未像往常那样抚慰宽解,而是沉默良久,深深凝视着她,末了重重一叹:“碧霄,这些年为师宠得你太甚,竟让你忘了天地之重、劫数之险。你可曾想过,此番大劫之中,圣人出手何其受限?若非黄龙及时点醒为师,你怕早已身陷杀劫,难逃陨落之厄!你该庆幸自己出身三清门下,否则此刻,怕已是一具冷尸。你以为黄龙真不敢斩圣人弟子?他若真杀了玄都,你大师伯又能拿他如何?所以,你见了黄龙,须诚心致歉。”
言罢,通天教主再不发一语。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既然碧霄已坦然致歉,黄龙自也不愿斤斤计较。他展颜一笑:“碧霄师妹无需挂怀,旧事已过,不必再提。”
见黄龙释然,多宝这才开口:“黄龙师弟,此番奉师命携诛仙剑阵而来,交由师弟全权处置。”
说着,他双手托起剑阵,递至黄龙面前。
黄龙略一思忖,便收下剑阵。
紧接着,玄都与广成子也上前一步,各自呈上本教至宝。黄龙一一接过,收入袖中,随即正色问道:“多宝师兄,金灵师姐,无当师姐,龟灵师姐,诸位可曾演练过诛仙阵法?”
“演练过,但时日太短,连阵法威能的百分之一都未能施展出来。”
“若仅以剑阵困敌,诸位能做到什么地步?”
“单论困缚之效,我们四人联手,最多可缠住四位寻常斩一尸准圣,时限不过三个时辰。若超此时限,阵势必被强行破开,这还是在不发动攻击的前提下。”
黄龙听罢,当即道:“那便请多宝师兄与三位师姐执掌此阵,近段时日,专心研习困阵之法。”
他又转向云霄、琼霄、碧霄:“天地玄黄玲珑塔,暂交三位师妹保管。三位联手,可否稳稳困住一位准圣?”
云霄沉吟片刻,点头应下。
见她应允,黄龙转向玄都:“玄都师兄,请执太极图护持多宝师兄等人布阵;盘古幡由我亲自执掌;镇元道友,杏黄旗暂借你使用,我已有两件至宝在手,此旗暂不必动用;天地拂尘,则请燃灯老师执掌。”
待所有至宝分配妥当,玄都问道:“黄龙师弟,接下来,我们该做些什么?”
“即刻前往陈都,面见公孙轩辕,为其部族提振士气。此后,诸位便留在那里辅佐于他;我与镇元子先行返洞府静候,眼下尚非我亲自出手之时。”
顿了顿,他声音微沉,却字字清晰:“此行务必声势浩荡,务使洪荒众生皆知:轩辕背后,站着我们所有人!故此,不必收敛气息,我倒要看看,谁敢挡路!”
话音未落,黄龙已腾空而起,驾云直赴陈都。
黄龙等人此行本就意在为公孙轩辕扬名立威,因此毫不遮掩自身气机与宝光。一路行来,天穹之上霞光如潮、瑞彩翻涌,远隔百里便已灼灼耀目。不少心怀叵测的散修察觉这铺天盖地的灵光,纷纷自洞府中现身,暗忖是否有机可乘,图谋夺宝。
可待他们看清来者面目,顿时个个缩颈敛息、悄然退走,三清门下亲传弟子的名号,岂是寻常修士招惹得起?纵有至宝当前,也终究比不过自家性命紧要。
黄龙一行临近陈都时,他传音唤出轩辕。不多时,轩辕率众而出,抬眼便见黄龙携三教嫡传及镇元子立于城外,衣袂翻飞,气象肃然。
轩辕当即趋前躬身,恭敬稽首:“弟子轩辕,拜见恩师、诸位师伯、师叔、师姑!”
礼毕,他目光微顿,迟疑望向镇元子。广成子见状,连忙出声引荐:“此乃你黄龙师叔挚交,五庄观镇元大仙。轩辕,还不速速见礼!”
轩辕闻听眼前之人竟是素有“地仙之祖”之称的镇元子,心头一震,立刻整衣再拜:“人族轩辕,参见镇元大仙!方才失敬,万望海涵。”
他身后众人一听“黄龙真人”“镇元大仙”之名,霎时伏地叩首,齐声道:“恭迎黄龙真人、镇元大仙!二位对人族再造之恩,我族永铭肺腑!”
言罢,众人又连磕数响头,额触尘土。
黄龙与镇元子见状,袖袍轻拂,法力如春风化雨,稳稳托起众人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