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白金星缓步而出,稽首行礼:“诸位真人驾临,不胜荣幸。时辰将近,请各位入席就座,蟠桃大会即刻启幕。”
药师闻言,强压火气,匆匆领着师弟们落座。阐、截二教弟子彼此颔首致意,亦各自归位。
多宝与广成子刚坐定,便见燃灯道人与玄都大法师联袂而入。众圣人门下见二人到来,纷纷起身见礼,方重归席位。然而高台之上,仍有数把空椅虚位以待,圣人亲传既已到齐,那尚未现身的,唯有望重洪荒的准圣大能而已。
散修们得知准圣亦将赴会,无不暗喜:若能攀谈几句,日后行走洪荒,便多一分倚仗、少三分孤险。
正思量间,忽听通禀声响起:“鲲鹏妖师到,冥河教主到,镇元大仙到。”
话音未落,大殿入口处已现出三人身影:一袭玄袍凛然生威,一袭血袍杀气隐敛,一袭青袍温润如玉。三人目光交汇,略一点头,随即分赴各自坐席,安然落座。
待满殿宾朋尽皆安坐,昊天上帝、瑶池金母与黄龙才一同现身殿上。
鲲鹏与冥河见三人来得迟缓,鼻中冷哼一声,毫不掩饰不满。黄龙闻声,目光如电,深深扫过二人。二人察觉,立即将视线移开,装作漫不经心望向别处。
这两人目光一移开,黄龙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而与镇元子闲谈起来。见黄龙与镇元子言笑自若,鲲鹏和冥河心头同时一松,可那松快劲儿还没散尽,一股被后辈压过一头的憋屈感就涌了上来。
毕竟黄龙是他们的晚辈,修为却远超二人。昊天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扬,方才黄龙当众立威,确确实实替天庭镇住了场面。有此震慑在前,洪荒之中,再没人敢轻视天庭分毫。
他当即朗声宣布:“蟠桃大会,正式开始!”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取面前蟠桃入口。早闻先天灵根之名,谁不想亲尝一口?刚咬下几口,天庭大殿中忽有一道声音劈空而来:
“玉帝广邀洪荒大能赴会,怎独独漏了我巫族?莫非是嫌我巫族不配入席?”
话音未落,刑天已踏步而入。昊天脸色骤沉。黄龙见状,不紧不慢开口:“刑天大巫既至,便请入座。来人,速设高位。”顿了顿,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今日天庭大庆,望诸位守礼,莫生枝节。”
语气虽淡,刑天却不敢丝毫托大,立刻应道:“紫微帝君放心,我巫族向来守诺,绝不在蟠桃会上搅扰。”
“如此甚好。诸位,请继续。”
黄龙说完,抬手又摘一枚蟠桃,从容咬下。旁人见状,也纷纷拾起果子,继续享用。待蟠桃吃得七七八八,广成子忽然起身,朗声道:“西方教诸位道友,今日难得齐聚,不如切磋一番,也好彼此印证大道,药师师弟,意下如何?”
药师闻言一笑:“正合我意。我们也想领教三清圣人门下真传,还请诸位师兄赐教。”
玄都当即接口:“药师师弟尽管放心,我等绝不以多欺少。况且,西方教的道法,还不至于让我们这些盘古正宗弟子动用围攻之策。”
此言一出,西方教众弟子面色齐变。同为圣人门徒,却被如此轻慢,谁心里不泛起火气?暗下决心,定要让阐教众人好看。
话不多说,药师头顶三花倏然绽放,如云压顶,直逼广成子而去。广成子朗笑一声,三花亦腾空而起,迎面撞上。两股气机甫一相接,大殿中央顿时狂风骤起,卷得衣袂猎猎。瑶池眼疾手快,祭出素色云界旗,旗影一展,整座大殿稳如磐石。
弥勒见师兄久未占上风,当即跃出,三花再现,直扑广成子。云中子反应极快,三花瞬时升腾,硬生生截住弥勒攻势。弥勒只得抽身回防,与其缠斗不休。
其余西方教弟子见状,纷纷亮出三花,与阐教门人一一对应斗起法来。因玄都先前已明言不倚多为胜,双方人数严丝合缝,未曾逾越半分。
可阐教众人刚经历巫族大战,道行精进不少,出手愈发老辣。不过片刻,西方教弟子的三花已被逼得连连后撤,眼看就要溃散回体,
“阐教诸位道友,何必咄咄逼人!”刑天一声断喝,法相天地轰然展开,巨影如山,直往战局中压去。
燃灯见势不对,一步踏前:“刑天大巫,此乃阐教与西方教之间论道,还请大巫袖手旁观。”
话音未落,他三花已悬于头顶,迎向刑天法相。
刑天斜睨一眼,冷哼道:“燃灯,凭你一人,也想拦我?”
话音未落,法相巨掌猛然挥下,狠狠砸向燃灯三花,只听嗡然一震,三花竟被硬生生震回眉心,燃灯身形微晃,额角渗汗。
阐教众人俱是一惊,纷纷催动三花上前助阵。此时高坐一旁的鲲鹏见状,嗤笑一声:“原来圣人弟子,也不过如此,嘴上说着不倚多为胜,转头就一拥而上?”
话音未落,他三花亦破空而出,直奔刑天一侧而去。
满殿宾客一时愕然:谁也没料到,鲲鹏竟在此刻出手助巫!他图的是什么?
镇元子目光一凝,悄然抬手,指尖微动,似欲起身援手阐教。
可就在镇元子抬手欲动之际,冥河已抢先开口:“镇元子道友,多年未见,别来无恙?不知这些年道友道行可有精进?今日巧遇,不如切磋一二,道友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冥河便催动顶上三花,挟凌厉之势直扑镇元子面门。
镇元子见状,只得暂弃援手阐教之念,先迎击冥河攻势。玄都、多宝等人见此变故,一时迟疑,拿不定主意是否出手相助,毕竟黄龙尚未表态,众人目光便齐齐落在他身上。
黄龙察觉众人注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搁在案上,朗声说道:“诸位当着天庭大殿公然交手,莫非真不把天庭放在眼里?”
言毕,他亦显化三花,疾掠而出,只一瞬便将众人的三花尽数震退,逼回各自头顶。药师当即皱眉问道:“黄龙师兄,这话是何用意?”
“药师师弟听不明白?那我再说一遍,此地是天庭,不是任人撒野的荒野。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落地,一股浩荡威压骤然铺开,沉沉压向四下。众人顿感呼吸一滞,心头剧震:谁也没料到,黄龙这些年竟又精进至此!反观自己,修为多年停滞不前,一时羞惭难言。
这时鲲鹏忽而一笑,缓声道:“照黄龙道友这意思,是自认彻彻底底的天庭之人了?”
“鲲鹏道友此问多余了。鸿钧道祖亲封我为紫微帝君,我坐镇天庭,名正言顺。莫非,道友对道祖敕命,心存异议?”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确认一下,黄龙道友究竟属哪一方罢了。”
说到“哪一方”时,他刻意咬重了那个“一”字。
黄龙目光一凝,坦然道:“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们,我既是天庭紫微帝君,也是阐教门下黄龙。还有一句奉劝诸位:天庭不容放肆。若有再犯,不管你是谁,都得为此担责。”
话音未落,水灵珠浮于掌心,天地拂尘已执于手中。众人一见那拂尘,立时想起此乃道祖钦赐之宝,更忆起当年道祖亲口所言,霎时间,冷汗涔涔而下。
黄龙扫视一圈,微微颔首,似有满意。
随即转向刑天,声色转厉:“刑天,你既无天庭请帖,擅闯蟠桃盛会,搅乱天庭法度,岂非视我等如无物?此事,你须给个交代。”
刑天闻言,心知今日黄龙铁了心要拿自己立威。他深吸一口气,直言道:“黄龙,事已至此,何必多言?你早打定主意不会放过我,我也猜得透,你要借我刑天之身,为天庭正纲纪!”
黄龙嘴角微扬:“看来刑天倒不糊涂,竟能想到这一层。那么……你打算如何应对?”
他眼中含笑,神情却带着几分玩味。
刑天怒意翻涌,仰头喝道:“战!巫族大巫,宁死不降!”
黄龙仰天大笑。
“刑天,你未免太小瞧自己,也太高估自己了,凭你也配做我的对手?”
“我虽胜不过你,但绝不会束手待毙。来吧,一战!”
话音未落,他抡起干戚斧,劈风斩浪,直取黄龙头顶!斧锋将至,黄龙不闪不避,只伸出食指与中指,轻轻一夹,斧势戛然而止,纹丝不动。
刑天浑身力道尽出,却如泥牛入海。他怔住,难以置信: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被对方两指轻描淡写接下?他咬牙猛拽斧柄,可无论怎样发力,斧头始终牢牢卡在黄龙指间,纹丝不动。
他抬头望向黄龙,想看清对方究竟作何打算。可一撞上黄龙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刑天顿时面皮发烫,羞愤交加。
黄龙见状,语气轻慢:“刑天大巫,可是想把斧头抽回去?那好,我还你便是。”
说罢,指尖微弹,刑天连人带斧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他挣扎欲起,手臂颤抖,膝盖打颤,数次撑身,终究没能站稳。
鲲鹏见状,摇摇头道:“黄龙道友,以准圣之境,压一名大巫,未免失了分寸吧?”
听完鲲鹏这番话,黄龙抬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鲲鹏道友,你弄错了一点,我黄龙修道的年头,并不比刑天多。他不如我,只能说明根基稍逊、悟性有限。再者,道友这话里带刺,莫非是想亲自试试我的深浅?毕竟你如今也已是准圣之身,修行岁月更远在我之上。”
话音未落,黄龙目光已锁住鲲鹏,只待他一个“是”字出口,便立刻出手。
鲲鹏闻言,心头一沉。他清楚黄龙的修为底细,自己绝非其敌手。若真动起手来,下场恐怕比刑天还要惨烈。可没等他开口,黄龙已再度发话:“鲲鹏道友、冥河道友,你们为何插手,我不深究。但有一句,必须说清:圣人门下之事,轮不到外人染指。若再有下次,休怪我下手无情,届时,管你背后站着哪位大能,照斩不误。这话,你们听明白了没有?”
说完,黄龙目光如刃,直直落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