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与冥河浑身一凛,顿觉杀意扑面而来。这一次,黄龙不是虚言恫吓,而是真动了杀心。哪怕他们各自有圣人庇护,可黄龙身后同样站着一位圣人。真拼起来,纵有靠山,怕也难逃身陨之劫。想到此处,两人不禁暗悔今日冒进,略一思量,便默默点头,表示领命。
见二人低头应下,黄龙转身盯住刑天,声音冷硬如铁:“刑天,今日不管你奉谁之命、倚仗何人撑腰,我必取你首级。你能活下来,算你命硬;若就此陨落,也怨不得旁人。”
话音刚落,他双指并拢,凌空一划,众人眼前一花,刑天头颅已与身躯分离。可那断颈处血未溅、气未散,反倒愈燃愈烈,战意冲霄而起!
紧接着,刑天以双乳为目、肚脐为口,一手擎干、一手执戚,昂然立起!
这一幕,黄龙毫不意外,前世典籍中,“刑天舞干戚”的传说,他早已烂熟于心。
斩首之后,他伸手一摄,将刑天头颅稳稳攥在掌中,迅速施法封禁。封印既成,他反手一掷,头颅直坠常羊山底;又接连掐诀,在山体上连打数道禁印,彻底镇压。
刑天察觉头颅被封,当即怒喝:“黄龙!你把我的头藏哪儿了?速速还我,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骤然暴涨,竟如洪荒巨岳拔地而起!在场众人无不色变,惊呼出声:“祖巫!他断首之后竟破境入祖巫?这可是大巫之中头一个啊!”
黄龙听罢,只冷冷瞥了刑天一眼,嗤笑道:“你以为踏进祖巫门槛,就有资格与我过招了?未免太小瞧我黄龙。当年我初入准圣,便独破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十一位祖巫尽数负伤。你刚跨过这道门槛,就敢妄言较量?”
刑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黄龙,我清楚自己尚非你对手……可仍想亲眼看看,圣人之下第一人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抡起干戚斧,挟风雷之势,悍然劈来!
黄龙不闪不避,反手召出天地拂尘,轻轻一拂,斧势尽消,干戚脱手飞出!
刑天一怔,心头微滞,但转瞬即收。他是祖巫,生而为战,岂容颓丧?
斧被击飞,他双拳紧握,轰然砸向黄龙!黄龙亦赤手迎上,两拳相撞,“砰”一声闷响,刑天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远处山岩上!
他挣扎起身,难以置信地盯着黄龙:“这不可能!你的肉身……竟比祖巫还要强横?莫非……你已将九转玄功炼至第八转?”
黄龙神色淡然:“我确曾修习九转玄功,但创出天剑诀后,便再未精进。如今,不过第七转罢了。”
听到黄龙这番话,在场众人全都愣住,纷纷瞪大眼睛,像看稀世异兽般盯着他。片刻之后,刑天才缓缓开口:“黄龙,我倒真想亲眼见识一番,这《天剑诀》究竟有何玄妙,竟能让你的肉身强过祖巫!”
黄龙闻言,只淡然回道:“刑天,等你破封而出,再谈较量不迟。”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引,磅礴法力骤然凝聚,化作一只遮天巨掌,稳稳攥住刑天,随即沉声喝道:“刑天,即日起,你将被镇于南海海眼深处。何时挣脱封印,何时重获自由。”
言毕,他袖袍一挥,刑天身影瞬息消失于幽暗漩涡之中。
待封印落定,黄龙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诸位,天庭乃道祖亲立,代表的是道祖颜面,岂容轻慢?若有人执意搅扰,大可等修为臻至圣人或混元大罗金仙之境再来。否则,出了差池,休怪我不讲情面。另有一句奉劝,莫在洪荒肆意妄为,逼得天庭出手镇压。到那时,我下手可不会留情。”
说罢,他鼻腔里一声冷哼,震得空气微颤。
众人一时噤声,无人应答,心底却已悄然打定主意:今后万不可轻易招惹天庭。散修们虽未开口,但几位圣人弟子却难掩心绪。药师率先出声:“黄龙师兄,这话……未免太不留余地了吧?”
黄龙侧目瞥了他一眼,神色不动:“药师师弟,你若有我这般修为,尽可如此;若不信,大可当场试试,看我敢不敢动你一根手指。”
话音落下,他目光锐利如刃,直刺药师。药师喉头一紧,终是垂眸缄默。
他心里清楚:以黄龙如今的境界,纵是圣人亲临,也难取其性命;自己若贸然硬顶,不过是白白送死。
这时,截教碧霄忽而上前一步,清声问道:“敢问黄龙师兄,此事,两位师伯可知情?”
黄龙目光微凝,答得干脆:“碧霄师妹,天庭是道祖所立,亦是我玄门正统。天庭失威,损的是道祖慧眼,伤的是玄门颜面,不是某个人的脸面,而是整个玄门的脸面。”
言尽于此,他不再多言。
众圣弟子一时无语,良久,玄都才颔首道:“黄龙师弟,我们明白了。”
黄龙当即拱手,半礼相谢:“多谢玄都师兄体谅。”
广成子与多宝见状,也相继表态:“黄龙师弟放心,此事我等记下了,日后必加约束。”
黄龙听罢,微微点头,神情略显宽慰。
昊天立于高台之上,目睹黄龙以雷霆手段震慑群雄,心头大悦。他确信,经此一事,天庭声威必将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脸上不自觉浮起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黄龙一直静观其侧,见状心中轻轻一叹,昊天终究尚未参透何为真正的大道根基。
众人见势已定,陆续告辞离去。待殿中只剩二人,昊天走近黄龙,诚恳道:“黄龙道友,今日若非有你坐镇,蟠桃盛会怕是要沦为笑柄了。”
黄龙拱手还礼:“玉帝言重了。我身为紫微帝君,天庭荣辱,即我荣辱。玉帝今后不必再提‘多亏’二字。”
“是,是!今日之后,洪荒再无人敢小觑我天庭。假以时日,我天庭之盛,必远超当年妖族天庭!”
黄龙闻言,长叹一声:“玉帝,你错了。眼前这煊赫,并非真盛;今日众人俯首,只因忌惮我辈修为。可我们尚非不灭之体,圣人若真动念,纵有道祖钦定之名,也难逃灰飞烟灭。圣人方是真正不死不灭者。欲保天庭长盛不衰,唯有一途:苦修自身。待你道行精进,一言既出,谁敢不从?就像今日我直言霸道,他们却只能照做,凭的,不过是我‘圣人之下第一人’的实打实的分量罢了。所以,玉帝与其费心经营威望,不如潜心打磨道基。”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望着昊天。只见对方脸色数变,久久难平,黄龙便又缓声道:“还有一事,看在同朝共事的情分上,我直言相告,切勿与圣人为敌。那不是博弈,是碾压。纵你修至我今日境界,在圣人眼中,也不过蝼蚁一只。我早年初悟天道之力时,也曾妄想与圣人争锋;直到不久之前东海之畔,拼尽全力,却被圣人一指击成重伤,那刻我才彻悟:此前所有念头,何其天真。”
黄龙撂下这句话,转身便走。目送他身影远去,昊天与瑶池双双静默,眉宇间浮起层层思虑。今日多亏黄龙出手立威,才让天庭在洪荒诸圣面前挺直了腰杆,扬眉吐气了一回。可方才那几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把两人的心沉到了最深处。
谁曾想,以黄龙如今的道行,竟连圣人随意一击都接不下来。此前他们尚存几分妄念,以为能挣脱圣人辖制、自掌权柄;如今听罢黄龙之言,才真正掂量出“圣人”二字的千钧分量,那不是名号,是天道铁律,是不可撼动的秩序。自己先前那些打算,此刻回想起来,竟显得如此稚拙可笑。
昊天虽性情桀骜,却也清楚自身根骨有限,混元大罗金仙之境,怕是此生无望。而欲证圣位,必得鸿蒙紫气为引。可这洪荒上下,谁知晓紫气藏于何处?想到此处,昊天心头泛起一阵苦涩:若不能登临圣位,便永远只能是天庭的提线之人,而非真正的执掌者。
认清这点后,他对独揽天庭大权的执念悄然淡了几分。转念一想,这洪荒本就是强者为尊之地,修为才是立足之本。念头刚松动些许,他忽觉丹田深处那层久滞不动的瓶颈竟隐隐松动,这一瞬,昊天心头豁然开朗:原来自己对权柄的执念,早已成了修行路上的一道枷锁。既然放下一丝,便有突破之机,那何不索性闭关潜修,全力冲击更高境界?
再说黄龙回到紫微宫,刚踏进山门,便见镇元子已立在宫门前等候。黄龙笑着迎上前:“镇元道友,稀客啊!你可是头一回来我这紫微宫,不如我陪你四处走走,看看景致?”
镇元子摆摆手,语速急切:“黄龙道友,我为何而来,你心里明白。话先说清,宫观之事不急,它又不会长腿跑掉。”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拉住黄龙袖角,径直往宫内引去。
见他这般失态,黄龙既觉好笑,又有些动容。待二人落座,镇元子便按捺不住开口:“你今日在蟠桃会上那般行事,究竟图什么?可知此举会树下多少强敌?你虽道法高深,却尚未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若圣人真要设局除你,你如何自保?”
黄龙心头一暖,含笑答道:“道友放心,此事我早禀明师尊。他已应允,亲自去与大师伯、师叔通禀周旋,你不必挂怀。”
镇元子闻言,长舒一口气,神色稍缓。
但转念又问:“可我还是不解,你为何非要在蟠桃会上力挺昊天?”
黄龙摇头:“镇元道友,你错了。我并非助昊天,而是护玄门。”
“护玄门?”
“正是。昊天乃道祖亲定之天帝,只要不失德悖道,纵是圣人亦难轻易废立。如今的天庭风雨飘摇,若我袖手旁观,昊天难免心生芥蒂,暗怨师尊一脉冷眼旁观。再者,今日若无我那一席话,众仙对昊天只怕敬而远之,久而久之,岂不将他越推越远,反倒逼他投向西方教?这等蠢事,我岂能坐视?”
镇元子细细琢磨,觉得确有道理。但他仍觉黄龙方才举动未免过于锋芒毕露,便道:“可你也无需那般咄咄逼人吧?”
黄龙轻叹一声:“道友,洪荒从不讲道理,只认实力。有本事的人,没人敢动;没本事的人,再谦和也是砧板上的鱼肉。那些不死不灭的至高存在,哪个不是踩着血火、搏命争来的?一步登圣,一步成灰。你想立身不朽,就得有这份决绝,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灼灼,直视镇元子。后者怔住,良久无言,继而缓缓垂首,长叹一声:“唉……太平日子过久了,连心气都钝了。难怪这些年修为寸步难进。你说得对,圣位之争,本就是生死相搏。我不争,别人也不会让我安生。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看能否搏出一条不朽之路!今日若非你点醒,我恐怕真要蹉跎一生,再无寸进。”
言罢,他郑重向黄龙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