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五,上海城里换上了太平天国的旗帜。
李秀成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站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短打的苦力,有裹着小脚的妇人,有光着脚丫的孩子。他们有的好奇,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偷偷打量着这些穿着号衣的太平军。
租界那边,铁栅栏门紧闭。栅栏后面站着几十个洋人士兵,端着枪,盯着这边。
李秀成勒住马,看了一眼租界的方向,没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道台衙门。门口站着一排淮军降兵,看见他来,齐刷刷跪下了。
李秀成下马,走进去。衙门里乱成一团,文件散了一地,桌椅东倒西歪。几个书吏正在收拾,看见他进来,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起来。”李秀成说,“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走到后堂,坐下来。亲兵端上茶,他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窗外能看见黄浦江。江面上停着十几艘洋人炮船,炮口对着城里。
“传令下去,”他开口,“城防的事,陈玉成负责。租界那边,盯着就行,别靠近。洋人不动,咱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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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洪天贵福到了上海。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坐船从水路来。船靠岸的时候,李秀成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殿下,”李秀成迎上来,“您怎么亲自来了?”
洪天贵福下了船,看了看四周。
“不来看看,不放心。”
他上了马车,直接往道台衙门去。路上,他掀开车帘,看着街边的景象。店铺开了大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几个孩子在巷口玩耍,看见马车过来,赶紧躲到墙根后面。
“城里怎么样?”他问。
李秀成说:“还好。商号开了七成,百姓没闹事。淮军降兵五千,都缴了械,在城外营地里关着。李鸿章的人,按您吩咐的,没动。”
洪天贵福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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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台衙门里,李鸿章已经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便服,看见洪天贵福进来,单膝跪地。
“罪臣李鸿章,叩见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中丞,起来。在上海,你是主人。”
李鸿章愣了一下。
洪天贵福坐下,示意他也坐。
“李中丞,上海是你的地盘。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比谁都熟。接下来怎么管,我想听听你的。”
李鸿章想了想,说:
“殿下,上海有三难。”
“说。”
“第一难,洋人。租界里住着几千洋人,江里停着十几艘炮船。他们表面上是做生意,实际上是想占便宜。硬赶赶不走,软商量又不听。”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二难?”
“第二难,商人。上海是商埠,靠买卖活着。打仗的时候,商路断了,买卖停了。现在仗打完了,商路得赶紧通。通不了,城里几十万人没饭吃。”
“第三难?”
“第三难,百姓。上海城里城外,加起来三十多万人。有本地的,有外地逃来的,有洋行雇的,有码头扛活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管不好,就会乱。”
洪天贵福听完,笑了。
“李中丞,你说的这三难,有没有办法?”
李鸿章说:“有。洋人那边,得有人去谈。谈得好,他们就不闹事。商人那边,得有人去安抚。给他们好处,他们就愿意回来。百姓那边,得有人去管。管得好,他们就听话。”
洪天贵福看着他。
“李中丞,你愿意去谈吗?”
李鸿章愣了一下。
“殿下让臣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跟他们打过交道,知道他们想什么。你去谈,比我派别人去强。”
李鸿章站起身。
“臣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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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李鸿章去了租界。
他带了几个人,坐着马车,到了租界门口。铁栅栏门开了,几个洋人士兵搜了身,放他们进去。
租界里是另一番天地。洋楼、洋行、洋教堂,街上走着穿洋装的洋人,拉着洋车的苦力,还有几个穿着旗袍的中国女人。
李鸿章进了一栋洋楼,里面坐着几个洋人。为首的是个英国人,叫巴夏礼,是英国驻上海领事。
“李先生,”巴夏礼开口,用流利的汉语说,“听说你现在给太平天国做事了?”
李鸿章坐下,笑了笑。
“巴夏礼先生,我现在给幼天王做事。幼天王让我来,跟你们谈谈。”
巴夏礼看着他。
“谈什么?”
李鸿章说:“谈上海。上海现在归太平天国了。你们在租界里住着,在江里停着炮船,这不合规矩。”
巴夏礼笑了。
“不合规矩?我们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租界是我们跟清廷签了条约的。太平天国算老几?”
李鸿章也笑了。
“巴夏礼先生,清廷现在在哪儿?咸丰死了,同治才六岁,两个太后垂帘听政。他们说话还算数吗?”
巴夏礼不说话了。
李鸿章继续说。
“幼天王让我带句话——洋人在上海做生意,太平天国欢迎。做生意就得守规矩。租界可以留,但不能再扩。炮船可以停,但不能开炮。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赚各的钱。”
巴夏礼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是幼天王的意思?”
李鸿章点点头。
“幼天王的意思。”
巴夏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李先生,你替幼天王办事,比替清廷办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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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李鸿章从租界回来。
他直接去了道台衙门,洪天贵福正在那里看地图。
“殿下,”李鸿章说,“谈成了。”
洪天贵福抬起头。
“怎么说?”
李鸿章说:“洋人同意,租界不扩,炮船不动。条件是,太平天国承认他们在上海的利益,允许他们继续做生意。另外,他们想在天京开领事馆。”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
“租界不扩,炮船不动,可以。做生意,可以。领事馆,也可以。但他们得守咱们的规矩。领事馆的人,进出要登记,不能带武器,不能乱跑。”
李鸿章点点头。
“臣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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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洪天贵福把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左宗棠、李鸿章都叫到道台衙门。
“上海的事,暂时稳住了。”他指着地图,“下一步,该往南边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宁波。
“宁波是浙江的出海口,现在还在清妖手里。守军五千,守将是个姓张的,没什么本事。世贤,你带八千人去打宁波。打下来之后,就地驻守。”
李世贤点头。
“末将遵命。”
洪天贵福又指向温州。
“温州是浙江南边的门户,守军三千。玉成,你带五千人去打温州。打下来之后,盯着福建方向。”
陈玉成眼睛亮了。
“殿下,这回能打远点了吧?”
洪天贵福笑了。
“能。打到福建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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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李世贤和陈玉成同时出发。
洪天贵福站在黄浦江边,看着两支队伍登船远去。李秀成站在旁边,问:
“殿下,宁波和温州拿下之后,浙江就全在咱们手里了。下一步呢?”
洪天贵福说:“下一步,看福建。”
他转过身,看着江面上那些洋人炮船。
“福建那边,还有清妖的人。等浙江稳了,就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