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正月初一,天京城的鞭炮声从半夜响到天亮。
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烟花,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门被推开,容闳、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徐寿、郑观应、林彩新鱼贯而入。这是新年的第一次议事,该来的都来了。
“殿下,”容闳先开口,“有几件大事,得跟您禀报。”
洪天贵福转过身,走到地图前。
“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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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闳翻开情报册子,一条一条念。
第一件,地盘。太平天国现有疆域:江苏、浙江、江西、福建、安徽全境,广西、广东、湖南、湖北大部,云南、贵州部分。合计府城四十七座,县城一百三十六座,人口八百二十万。
第二件,军队。总兵力十八万,其中精锐六万——李秀成部两万,陈玉成部两万,李世贤部两万。其余十二万分驻各府县,由新提拔的将领带领。
第三件,钱粮。天京库银二百八十万两,各府县库银合计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天京仓库存粮五十万石,各府县仓库存粮合计一百二十万石。每月进项,商号十五万两,税收八万两。每月出项,军饷十二万两,作坊五万两,官吏俸禄两万两,杂项两万两。月余两万两。
第四件,军工。天京作坊已改名“江南制造总局”,徐寿任总办,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任帮办。现有工匠三千二百人,学徒一千八百人。蒸汽机五十二台,车床一百二十台,铣床六十台,钻床八十台。每月造步枪四千五百支,子弹十万发,炮弹三千发,新式大炮二十门。
第五件,船厂。秦淮河船厂已建成,华蘅芳兼管。现有工匠八百人,学徒五百人。每月能造五百料炮船两艘,二百料货船五艘。汤姆逊设计的千料铁甲船,正在绘图,预计年底开工。
洪天贵福听完,点了点头。
“好。八百二十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够用了。”
他看向左宗棠。
“左大人,各府县的情况怎么样?”
左宗棠翻开另一个册子。
“回殿下,各府县屯田,去年开荒二百三十万亩,收粮一百八十万石。工坊,已开工坊一百二十家,招募工匠、工人三万人。学堂,已开学堂二百所,招收学生一万五千人。”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官员考评呢?”
冯桂芬说:“去年考评,优等三十七人,良等八十二人,中等五十三人,差等十二人。差等的,已革职查办六人,换人六人。”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干得好的,升官。干得不好的,换人。干坏了的,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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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五,洪天贵福带着李秀成、陈玉成,去了城外大营。
六万精锐,分三处驻扎。李秀成的两万人在城北,陈玉成的两万人在城东,李世贤的两万人在城南——李世贤还在广东没回来,由副将暂带。
洪天贵福先看了城北大营。
李秀成带着他在营里转了一圈,看了操练,看了营房,看了伙食。两万人精神抖擞,操练起来虎虎生风。
“李将军,你这边的新人带得怎么样?”
李秀成说:“刘铭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去年他带着三千人往北推,占了几座空城,招了五千人。现在他手下有八千人,驻在徐州。”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继续练。以后有大用。”
又看了城东大营。
陈玉成带着他看了洋枪队。一万人排着整齐的队伍,端着步枪,一起开枪,一起收枪,整齐划一。旁边的炮营,五十门大炮一字排开,炮手们正在操练。
“玉成,你这边的新人呢?”
陈玉成说:“鲍超在湖北,已经带了一万人。程学启在湖南,也带了八千人。这两人都能打,末将放心。”
洪天贵福笑了。
“好。让他们打。打好了,回来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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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洪天贵福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徐寿、华蘅芳、汤姆逊、马格里都迎了出来。徐寿带着他,在局里转了一圈。
新厂房又扩建了,比去年大了三分之一。机器轰鸣,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殿下,”徐寿指着一台新机器,“这是马格里先生设计的炼钢炉,刚装好。再过半个月,就能炼出钢来。”
洪天贵福走过去,摸了摸那台巨大的炉子。
“炼出钢来,能做什么?”
马格里说:“殿下,炼出钢来,能做炮管,能做铁甲,能做机器。洋人有的,咱们都能有。”
洪天贵福笑了。
“好。炼出来,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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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安澜局送来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凝重。
“殿下,北京那边有消息了。慈禧年后召集军机大臣,议了一件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
“什么事?”
容闳说:“她派了人去上海,找巴夏礼谈。想让英国人出兵,帮清廷打咱们。”
洪天贵福冷笑一声。
“英国人答应了?”
容闳说:“巴夏礼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说要请示伦敦。可英国人在长江里有十几艘炮船,在上海有几百兵。真打起来,是个麻烦。”
洪天贵福想了想,看向李鸿章。
“李中丞,你怎么看?”
李鸿章说:“殿下,英国人不会轻易出兵。他们做生意要紧,打仗是赔本的买卖。可他们也不会完全拒绝,得两头下注。”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听风盯着。英国人那边一有动静,立刻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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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洪天贵福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几天又不太好,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看见儿子进来,他招招手。
“贵福,来,坐下说话。”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瘦得皮包骨头,凉冰冰的。
“父王,您怎么又不好了?”
洪秀全笑了笑。
“老了,不中用了。过一天算一天。”
他看着洪天贵福,眼里满是欣慰。
“贵福,听说咱们有八百万人了?有铁甲船了?有洋人服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是。父王,您打下的基业,儿子守住了。”
洪秀全眼眶红了。
“好。好。这辈子,值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贵福,父王有件事想跟你说。”
洪天贵福心里一紧。
“父王请说。”
洪秀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父王走了之后,你登基当天王。”
洪天贵福愣住了。
“父王……”
洪秀全摆摆手。
“别打岔。父王想了很久。这天国,是我打下来的。可这天下,是你守住的。父王只是个名头,你就该坐上那个位置。”
洪天贵福眼眶红了。
“父王,您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咱们再说。”
洪秀全摇摇头。
“好不了啦。我自己知道。贵福,你记住——登基那天,要祭天,要告庙,要封赏功臣。左宗棠、李鸿章、李秀成、陈玉成、李世贤,这些人,都要封王。容闳、徐寿、郑观应、冯桂芬,这些人,都要重用。”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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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北京来的消息又到了。
容闳亲自来禀报。
“殿下,慈禧换人了。她把僧格林沁撤了,换了个叫官文的,蒙古正白旗人,当过直隶总督。这人能打仗,手底下有三万兵。”
洪天贵福看着情报,冷笑一声。
“官文?没听说过。”
左宗棠说:“殿下,官文这人臣知道。能打,可老了,六十多了。他手下那三万人,也不如僧格林沁的蒙古铁骑。”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让刘铭传盯着。官文敢来,就让他尝尝洋枪的厉害。”
李秀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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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洪天贵福又去了江南制造总局。
马格里炼出了第一炉钢。
钢水通红,从炉口流出来,浇进模子里。冷却之后,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钢锭。
马格里捧着那块钢锭,双手都在发抖。
“殿下,成了!这是咱们自己炼的钢!”
洪天贵福接过钢锭,掂了掂分量。沉,硬,比他见过的任何铁都好。
“好!马格里先生,你立功了。赏银一千两。”
马格里跪下磕头——这动作他现在做得很熟练了。
“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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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洪天贵福召集军机处议事。
“诸位,”他站在地图前,“八百万人,十八万兵,二百八十万两银子。江南制造总局能造枪造炮造钢,秦淮河船厂能造船。咱们的根基,稳了。”
他看着众人。
“下一步,该往北看了。”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从徐州往北,指向北京。
“慈禧不会甘心。她会再派人来。官文也好,别人也好,来一个打一个。可咱们不能只守。等准备好了,就打过去。”
他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徐州那边,再放一万人。刘铭传带队,继续往前推。不用打大仗,占空城,练兵,招人。”
李秀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陈玉成。
“玉成,湖北那边,让鲍超往前推。湖南那边,程学启往前推。推到打不动为止。”
陈玉成点头。
洪天贵福看向李世贤——他刚从广东回来,坐在下首。
“世贤,广东那边稳了吗?”
李世贤说:“稳了。末将留了一万人守着,方耀在潮州看着,出不了事。”
洪天贵福点点头。
“好。你在天京歇几天,然后去广西。那边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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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洪天贵福又去了天王府。
洪秀全这回更差了,连坐都坐不起来。看见儿子进来,他勉强笑了笑。
“贵福,父王等你很久了。”
洪天贵福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父王,儿子在。”
洪秀全看着他,眼里有光。
“贵福,父王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洪天贵福的眼泪流下来。
“父王……”
洪秀全握紧他的手。
“登基那天,别忘了祭天。别忘了告庙。别忘了封赏功臣。”
洪天贵福点点头。
“儿子记住了。”
洪秀全笑了。
“好。父王放心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洪天贵福跪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良久,他站起身,走出寝殿。
外面,阳光正好。
同治三年二月二十,洪秀全驾崩,享年五十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