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八年(1872年)腊月初一,北京政务院。
大雪纷飞,京城银装素裹。左宗棠推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却没有关窗,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上积满了雪,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抖落一片雪粉。
他老了。
六十五了。当年跟着皇上打进北京的时候,他才五十出头,意气风发。如今,须发皆白,腰背也有些佝偻了。可今天他精神不错——皇上那六条规划,发下去快一个月了,各地的回电陆续到了,他一条条看过,心里有了底。
郑观应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电报汇总。
“安王,各地都回信了。”
左宗棠转过身,接过那叠纸。
“坐下说。”
郑观应在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安王,各省规划都报上来了。陕西报的是种枣、养羊、挖煤,云南报的是种茶、种果、修路,四川报的是修铁路、办工厂、兴水利,福建报的是造船、捕鱼、扩港口,广东报的是整顿外贸、规范洋商、加强海防。”
左宗棠一边听,一边翻看手里的电报。
“都批了?”
郑观应说:“都批了。贷款总额三千二百万两,分三年拨付。第一批八百万两,明年开春就到账。”
左宗棠点点头,又问:“工厂那边呢?”
郑观应说:“各省都在摸底。南京那边关了十几家小厂,都是压榨工人太狠的。上海那边张明远动作最大,查封了五家洋行,都是偷税漏税的。”
左宗棠笑了。
“好。皇上说过,宁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这些话,他们都听进去了。”
郑观应又拿出一份电报。
“安王,军队那边也有回信了。丁汝昌从琉球发来电报,说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高兴得不得了。多隆阿从贝加尔湖发来电报,说那边太冷,家属去了怕受不了,问能不能让将士们多拿几个月探亲假。”
左宗棠想了想。
“多隆阿那边特殊,给他批五个月探亲假,分两次休。路费朝廷加倍出。”
郑观应点头。
还有一份电报,是李世贤从广州发来的。
“安王,李世贤说,广州那边洋人闹事,有个英国商人仗着领事撑腰,在街上打伤了人。瑞麟按皇上新规,把人抓了,判了三个月。英国领事闹到总督府,李世贤没理他。”
左宗棠冷笑一声。
“不理就对了。洋人闹事,就该按我国的法律。李世贤做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雪还在下,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成了白色。
“郑先生,皇上这六条规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咱们这把老骨头,得替皇上盯着。”
郑观应点头。
“安王放心,臣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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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天津。
李铭站在塘沽码头上,看着那些正在装卸货物的轮船。寒风刺骨,但他心里热乎。皇上那六条规划,他已经细细琢磨了半个月,一条条都在落实。
“李市长,”一个年轻官员跑过来,“工人宿舍动工了。按您说的,一排十间,一间住四个人,有床、有桌、有炉子。下个月就能住人。”
李铭问:“学堂呢?”
“也开工了。就在宿舍旁边,两排房子,能收一百个孩子。请了三个先生,教识字、算术。”
李铭点点头,又看向远处的码头。
“那些小厂,查得怎么样了?”
年轻官员说:“查了十二家,有七家不规矩。拖欠工钱的有三家,打骂学徒的有四家。按您吩咐,拖欠的限期补发,打骂的抓了两个人。”
李铭说:“好。告诉那些厂主,皇上定了规矩,谁不守,谁关门。工人不是牲口,不能欺负。”
年轻官员点头去了。
李铭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以前他们低着头,埋头苦干,不说话,眼里没光。现在,有人敢抬头看天了。住宿和教育解决了,投诉有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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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五,长城。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茫茫的雪原。风像刀子一样割着脸,他站了一个时辰,动都没动。
一个年轻士兵跑过来。
“将军,电报!”
王将军接过电报,看了一遍。电报是兵部发来的,说皇上批准了边军将士轮流探亲的方案,从明年开春开始执行。
他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
三千将士在城墙下列队。风大雪大,没人说话。
王将军站在城墙上,大声念着电报。念到“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时,队伍里有人哭了。念到“军饷直接去银行领取,不准将领经手”时,有人鼓掌。念到“退役后官府安排工作”时,掌声雷动。
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站在队伍最前面,眼泪流下来,在脸上结成了冰。
“将军,俺……俺能回家看俺娘了?”
王将军看着他,点点头。
“能。明年开春,第一批就走。”
张狗子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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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乾清宫东暖阁。
洪天贵福坐在御案前,翻着左宗棠送来的电报汇总。各省规划批了,军队探亲批了,工人宿舍建了,学堂开工了,洋人治了。
他一份份看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左宗棠坐在下首,也笑了。
“皇上,这一个月,动起来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动起来就好。但光动不够,要稳。慢点不要紧,别出事。”
左宗棠说:“皇上放心,臣盯着。”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说:
“安王,您辛苦了。”
左宗棠愣了一下。
“皇上,臣不辛苦。”
洪天贵福摇摇头。
“您辛苦。这些年,没有您,朕一个人撑不起来。”
左宗棠眼眶红了。
“皇上,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洪天贵福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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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乾清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今年的人少了一些——李鸿章在上海,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但他们的电报都到了,一封封念给群臣听。
李鸿章的电报说:“上海一切都好,联合国总部明年封顶。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落实。工人安心了,商人规矩了。”
丁汝昌的电报说:“琉球一切平安,将士们听说可以轮流探亲,士气高涨。臣代表全军,叩谢皇上。”
多隆阿的电报说:“贝加尔湖零下四十度,冰厚三尺。将士们顶着风巡逻,没一个人叫苦。皇上六条规划,臣一一传达,将士们说,一定守住国家边境安宁。”
李世贤的电报说:“广州整顿完毕,洋人老实了,商人规矩了,工人有保障了。皇上放心,南方稳如泰山。”
左宗棠听完,站起身,举起酒杯。
“皇上,诸位同僚,太平八年,要过去了。这一年,皇上巡行九省,定了六条规划。明年,是落实的一年。臣祝皇上龙体安康,祝天国国运昌隆!”
众人齐声高呼:“皇上万岁!天国万岁!”
洪天贵福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诸位,太平九年,咱们更上一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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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宴散,洪天贵福回到乾清宫。
院子里,秦婉正牵着洪世昌的手,在廊下看雪。世昌穿着新做的红色小袄,仰头望着满天雪花,小脸冻得通红。
“父皇!”看见父亲,他挣脱母亲的手,小跑过来,“父皇,雪好大!”
洪天贵福弯腰抱起他。
“世昌喜欢雪?”
“喜欢!比下雨好看!”
洪天贵福笑了。
“等世昌长大,父皇带你去贝加尔湖看雪。那里的雪,比北京大多了,能埋到膝盖。”
洪世昌眼睛亮了。
“真的吗?父皇说话算话?”
洪天贵福点点头。
他抱着世昌,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
秦婉站在旁边,轻轻靠着他。
“皇上,世昌今天问臣妾,父皇小时候什么样。”
洪天贵福问:“你怎么说的?”
秦婉说:“臣妾说,父皇小时候很苦,七岁就上战场。世昌说,他长大了要帮父皇打仗,不让父皇再受苦。”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世昌,父皇会把一切都安排好。会把强大安全的天下给你,你也不打仗。咱们要建工厂、修铁路、办学堂、造军舰,让百姓过好日子。”
世昌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
“父皇,儿臣记住了。”
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了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