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十一年八月初一,天京的早晨有了一丝凉意。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没那么凶了。偶尔几声,有气无力的,像是知道夏天快过去了。阿凤拿着扫帚扫院子,扫了一堆落叶,装进筐里。
“殿下,天凉快了。”她抬起头,笑着说。
洪天贵福站在廊下,点点头,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安庆周边被占下来了,芜湖那边也摸得差不多了。该动手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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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穿着一身便服,进来就单膝跪地。
“幼天王,芜湖那边摸清楚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快说。”
李秀成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芜湖城的草图。
“城里守军三千,守将叫王明,是个无能之辈。城防一般,城墙不高,壕沟不深。刘丽川的人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随时可以接应。”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草图,心里盘算着。
三千守军,无能守将。
好打。
“陈玉成呢?”
李秀成说:“在城外候着。”
洪天贵福点点头。
“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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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他满脸喜色,“是不是要动手了?”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玉成,你不是一直想打仗吗?这次让你去。”
陈玉成眼睛都亮了。
“打哪儿?”
“芜湖。”
洪天贵福指着那张草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拍着胸脯说:
“幼天王放心,末将三天之内拿下芜湖!”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急。我给你五千人,够不够?”
陈玉成想了想,说:“够了。”
洪天贵福看向李秀成。
“李将军,你从庐州调三千人,从北面压过去。不用打,吓唬他们就行。让他们分不清咱们到底要打哪儿。”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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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陈玉成带着五千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玉成,记住,别硬拼。城里有接应,他们会开门。等门开了,再冲进去。”
陈玉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祈祷。
玉成,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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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芜湖城下。
陈玉成没有急着攻城,而是让士兵们在城外扎营,埋锅做饭。炊烟升起来,飘得老远,城里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王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营寨,腿都在打颤。
五千人。
他只有三千。
怎么打?
“将军,”一个亲兵凑过来,“要不……要不咱们跑吧?”
王明瞪了他一眼。
“跑?往哪儿跑?跑了曾国藩能饶了我?”
亲兵不说话了。
王明在城墙上转来转去,像一头困兽。忽然,他停下来。
“派人去九江求援。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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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九,夜里。
芜湖城西门,几个黑影悄悄摸到城门边。领头的正是刘丽川的人,叫张老七,在城里开了个杂货铺。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晃了三下。
城外,陈玉成看得清清楚楚。
“动手!”
五千人从暗处冲出来,直奔城门。张老七带着人,三两下就把守门的士兵放倒了,打开城门。
太平军潮水般涌进去。
王明从睡梦中惊醒,抓起衣服就往外跑。刚跑出门口,就看见满城都是太平军,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
他腿一软,瘫在地上。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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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三千守军,死了一千多,剩下的都降了。王明被五花大绑,押到陈玉成面前。
陈玉成看着他,笑了。
“王明?听说你派人去九江求援?”
王明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陈玉成挥挥手。
“押下去。回头送给幼天王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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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天京,是八月十二。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
“好!打得好!”
秦日纲捋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陈玉成这小子,越来越能打了!”
李秀成也笑了。
“芜湖一下,长江咽喉就在咱们手里了。湘军再想从水路来,得先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洪天贵福点点头。
“传令下去——陈玉成赏银两千两,升一级。张老七赏银五百两,以后芜湖的事,归他管。所有参战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的,加倍抚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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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节。
天京城里又热闹起来。街上挂满了灯笼,卖月饼的,卖水果的,到处都是。孩子们举着灯笼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
洪天贵福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满城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芜湖拿下来了,安庆周边稳住了,庐州那边也没事。该往四面打一打了。
“殿下,”林彩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李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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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成走上城墙,站在洪天贵福旁边。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点点头。
“李将军,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打哪儿?”
李秀成想了想,指着北边。
“庐州北面,还有几个县城,都是清妖的。拿下它们,庐州就彻底稳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还有呢?”
李秀成又指向东边。
“东边,丹阳、金坛,都是产粮的地方。拿下它们,天京就不愁吃了。”
洪天贵福笑了。
“李将军,你想得比我周全。”
他顿了顿,看着李秀成。
“这样,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你去打。东边那两个,让李世贤去打。陈玉成刚从芜湖回来,让他歇几天,再派出去。”
李秀成点点头。
“末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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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洪天贵福把容闳叫到书房。
“容先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容闳坐下来,问:“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想办个情报局。”
容闳愣住了。
“情报局?”
洪天贵福点点头。
“对。专门打探消息。清妖那边,洋人那边,湘军那边,都要有人盯着。谁在干什么,想干什么,都要知道。”
容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你也有这个想法?”
容闳点点头。
“草民在美国的时候,见过他们的情报机构。专门收集各国的消息,谁强谁弱,谁要打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草民当时就想,要是咱们也有这个,就好了。”
洪天贵福笑了。
“好。容先生,这事你来做。”
容闳愣了一下。
“殿下,草民?”
洪天贵福点点头。
“你懂洋文,见过世面,会办事。这事你最合适。”
容闳站起身,跪下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定不辜负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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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情报局正式成立了。
名字是洪天贵福起的,叫“安澜局”。取“天下安澜”之意。
容闳任局长,王韬任副局长。下面设了几个处——北边处,管清廷那边;南边处,管湘军那边;洋务处,管洋人那边;内务处,管太平天国自己这边。
人手从各处挑,有聪明的,有胆大的,有会说话的。刘丽川在上海那边,也归情报局管。
洪天贵福看着那份名单,心里踏实了些。
有了情报局,以后就不会两眼一抹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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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八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芜湖拿下来了,李秀成去打庐州北面了,李世贤去打丹阳金坛了,情报局成立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
他想起容闳说的话——
“殿下,您这个想法,草民想过很久了。”
他笑了。
情报局。
有了它,以后就能知道曾国藩在想什么,李鸿章在干什么,洋人在谈什么。
就不会再被动挨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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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