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天京城外码头上停了一条从上海来的船。
洪天贵福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林彩新和几个侍卫。容闳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那条船,脸上带着期待。
“殿下,”容闳低声说,“冯先生信里说,这次一定要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冯桂芬。上次来转了一圈,说有事没办完,这次终于办完了。
船靠岸了。跳板搭好,一个人走下来——还是那副斯文模样,戴着眼镜,穿着长衫,手里提着个包袱。
冯桂芬看见洪天贵福,快走几步,到了跟前,深深一揖。
“草民冯桂芬,叩见幼天王殿下。”
洪天贵福扶起他。
“冯先生一路辛苦。走,先回去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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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客厅里,茶已备好。
冯桂芬喝了口茶,长长出了口气。他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眼里满是感慨。
“殿下,草民上次来,回去想了很多。”
洪天贵福看着他:“冯先生想什么?”
冯桂芬放下茶杯,正色道:
“草民在上海这些年,见过洋人的船坚炮利,见过清廷的腐朽无能,也见过百姓的流离失所。草民一直在想,咱们中国,还有没有救?”
洪天贵福没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冯桂芬继续说:
“上次来天京,草民看了作坊,看了学堂,看了城外那些流民。草民回去之后,整夜整夜睡不着。草民在想,如果天京这样的地方,能再多几个,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站起身,对着洪天贵福,深深一揖。
“殿下,草民这次来,是想留下来。草民想跟着殿下,为天下百姓做点事。”
洪天贵福看着他,忽然笑了。
“冯先生,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冯桂芬抬起头。
“殿下请说。”
洪天贵福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影。
“我要推翻清廷,不是换一个皇帝,是换一个天下。我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读书,让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饭,让咱们中国人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他回过头,看着冯桂芬。
“冯先生,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冯桂芬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看着他那双清澈却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殿下,草民愿为殿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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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桂芬就这样留下来了。
洪天贵福把他安排在容闳那边,帮着办学堂、办报纸。冯桂芬文笔好,见识广,来了没几天,就写了篇文章,讲天京这几年的变化,讲太平天国的未来。
容闳拿着那篇文章来找洪天贵福。
“殿下,您看看这个。”
洪天贵福接过来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真好。有文采,有见识,有激情。写到动情处,让人眼眶发热。
“好。”洪天贵福点点头,“让人抄一些,送到上海去,送到各处去。让更多的人知道天京是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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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安澜局送来一份情报。
容闳亲自来禀报,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李鸿章到上海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动。
“带了多少人?”
容闳说:“五千。都是他在合肥新招的兵。洋人那边给他提供了枪炮,现在正在租界里操练。”
洪天贵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让刘丽川盯着他。一举一动,都要报来。”
容闳点点头,又问:
“殿下,要不要想办法……”他做了个手势。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用。李鸿章这人,现在动不得。让他先折腾。等折腾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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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城外作坊里出了件大事。
徐寿和华蘅芳,带着那台新铣床,捣鼓了一个月,居然造出了一台蒸汽锤。
洪天贵福赶到作坊的时候,那台蒸汽锤正“咚咚”地砸着铁块,一下一下,砸得火星四溅。周围站了一圈人,都在看热闹。
“殿下!”徐寿看见他,连忙跑过来,“您看,这是草民和华先生新做的。能砸铁,砸得又快又好。比手工快十倍!”
洪天贵福走过去,看着那台蒸汽锤。铁块被砸得扁扁的,几下就成了形。
“好!好!”他连说了两个好,“徐先生,华先生,你们辛苦了。”
华蘅芳摇摇头:“不辛苦。殿下,草民在想,有了这东西,以后造炮就快了。炮管直接砸出来,不用再慢慢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能行吗?”
华蘅芳点点头:“能行。草民试过了,砸出来的铁,比钻出来的还结实。”
洪天贵福笑了。
“好。那就造炮。造得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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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李秀成来了。
他刚从庐州回来,风尘仆仆,可精神头十足。见了洪天贵福,他单膝跪地。
“幼天王,末将有个想法。”
洪天贵福扶起他。
“说。”
李秀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地图。
“幼天王您看,庐州北面那几个县城都拿下了,合肥就在眼前。末将想,能不能趁热打铁,把合肥也拿下来?”
洪天贵福看着那张地图,沉默了一会儿。
“合肥有多少人?”
李秀成说:“张树声守着,大概三千。李鸿章带走了五千,剩下的不多了。”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
“你估计,打合肥要多少兵?”
李秀成说:“五千够了。末将带着庐州的兵,再从芜湖调两千,凑个七千,半个月就能拿下来。”
洪天贵福盯着地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李将军,合肥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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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李秀成带着人出发了。
洪天贵福送到城外,拉着他的手,叮嘱道:
“李将军,合肥是李鸿章的老家,拿下来,意义重大。可也别硬拼。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秀成点点头。
“幼天王放心,末将记住了。”
队伍出发了,很快消失在远处的官道上。
洪天贵福站在城外的高坡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
合肥。
拿下来,就离长江北岸全境光复不远了。
到那时,湘军再想来,就得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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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咸丰十一年的十月,就这样过去了。
这个月,冯桂芬来了,李鸿章到上海了,蒸汽锤造出来了,李秀成去打合肥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却在想着冯桂芬说的话——
“如果幼天王这样的人,能再多几个,咱们中国,何愁不强?”
他笑了。
不用多,一个就够了。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屋里走。
明天,李秀成的消息就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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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