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八年(1872年)十一月初五,北京永定门外。
寒风凛冽,旌旗招展。左宗棠率百官在城门外迎候,太子洪世昌站在最前面,一身小小的太子礼服,腰背挺得笔直。他已经八岁了,眉眼间有了几分父皇的神采。
銮驾缓缓停下,洪天贵福下了马车。五个月的巡行,他瘦了一圈,晒黑了许多,但眼神更加深邃。
“儿臣恭迎父皇回京!”洪世昌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洪天贵福扶起他,摸了摸他的头。
“世昌,长高了。功课没落下吧?”
洪世昌说:“回父皇,儿臣每日读书,安王爷爷亲自教,不敢懈怠。”
洪天贵福点点头,看向左宗棠。
“安王,辛苦了。”
左宗棠躬身道:“皇上巡行,体察民情,才叫辛苦。老臣在京城,不过坐守而已。”
洪天贵福笑了。
“坐守也不易。走,回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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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东暖阁
十一月初六,洪天贵福召集第一次回京议事。人不多,只有左宗棠、郑观应、冯桂芬、林彩新,以及几位在京的尚书。李鸿章还在上海处理联合国事务,丁汝昌在琉球,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李世贤在广州,都通过电报参与。
洪天贵福开门见山。
“朕这次出去,走了九个省,看了很多,听了很多,也想了很多。今天叫诸位来,是有一揽子规划,要推行下去。”
左宗棠说:“请皇上明示。”
洪天贵福拿出厚厚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他几个月来,每天晚上记下的所思所想。
“第一条,各省特色经济与就业帮扶。”
他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能放贷多少?”
郑观应说:“回皇上,国库现银七千二百万两,银行存银三千六百万两,可放贷约五千万两。”
洪天贵福说:“好。从明年开始,各省根据本地特色,申报发展规划。陕西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云南种茶叶、水果,发展土产;四川继续发展农业,同时办工厂;福建造船,兼营渔业;广东巩固外贸,加强管理。各省规划报上来,银行提供低息贷款,官府监督使用,三年为期,到期还本。”
冯桂芬说:“皇上,各省情况不同,规划怎么审?”
洪天贵福说:“政务院成立一个‘经济发展司’,专门审核各省规划。要有可行性,要因地制宜,不能拍脑袋。审过了,才放贷。”
左宗棠点头。
“第二条,民生农业与人才培训。”
洪天贵福看向冯桂芬。
“冯先生,农业人才怎么培养?”
冯桂芬说:“回皇上,各地已有农官,但水平参差不齐。臣建议,在京师大学堂设立农科,各省选送学员来学。学成回去,当农官,教百姓。”
洪天贵福说:“好。三年之内,每县至少有一名懂农事的官。嫁接、育种、施肥、防虫,都要有人会。还有,水利不能放松。黄河、长江、淮河,年年要修,岁岁要防。粮食是命根子,不能忘。”
冯桂芬点头。
“第三条,工厂商铺规范。”
洪天贵福脸色严肃起来。
“朕这次在南京、上海、广州,看到很多工人,一天干十个时辰,累得跟牛马一样。工钱少,加班多,受伤没人管,老了没人问。这不行。”
左宗棠说:“皇上,工厂主也是商人,要赚钱……”
洪天贵福打断他。
“赚钱可以,但不能吸工人的血。朕拟了几条规矩。”
他一条条念出来:
“第一,一天最多干八个时辰,超过算加班,加班要多给钱。”
“第二,女工生孩子,给三个月假,发一半工钱。”
“第三,工人受伤,厂里要管治,要赔钱。”
“第四,工钱按月发,不能拖欠。”
“第五,工人对厂里有意见,可以告状。各县设‘劳工处’,专门受理。”
左宗棠沉吟道:“皇上,这些规矩,工厂主能接受吗?”
洪天贵福说:“不接受就别开。工人是人,不是牲口。朕宁可少几间工厂,也要让工人活得像个人。”
郑观应说:“皇上,若严格执行,有些小厂可能倒闭。”
洪天贵福说:“倒闭就倒闭。那些靠压榨工人赚钱的厂,本来就不该存在。大厂规范了,工人更愿意去,小厂要么改,要么死。”
左宗棠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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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条,军队保障。”
洪天贵福的语气缓和了些。
“朕这次去长城,看了守边的将士。他们离家多年,有的父母年迈,有的新婚离别,有的孩子没见过面。他们替咱们守着边关,咱们不能让他们寒心。”
他看向林彩新——林彩新虽管着暗影局,但对军队事务也熟悉。
“军饷有没有拖欠?”
林彩新说:“回皇上,军饷一直按时发放,但有些偏远驻地,有时会晚一两个月。”
洪天贵福说:“以后不许晚。军饷每月初一发,发到将士本人手里,不准经手将领。将领截留军饷的,斩。”
林彩新点头。
洪天贵福继续说:
“第一,将士服役满三年,可轮流回家探亲,每年给三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第二,父母年迈的,可申请调防到离家近的地方。”
“第三,新婚的,可申请带家属随军,官府分地、安排活计。”
“第四,退役的,官府安排工作。愿意回乡种地的,分地免税;愿意进城做工的,安排进工厂;愿意当警察的,优先录用。”
左宗棠听完,长叹一声。
“皇上,您这一条,将士们的心就稳了。”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心稳,是他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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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条,工资发放制度。”
洪天贵福看向郑观应。
“郑先生,银行现在有多少分行?”
郑观应说:“回皇上,全国共有分行一百二十家,各省城、府城都有。县一级还在铺。”
洪天贵福说:“从明年开始,所有官员、将士的俸禄军饷,一律通过银行发放。本人亲自去领,或者直系亲属代领,凭身份证明。谁敢冒领、截留,查出来严办。”
郑观应说:“皇上,这制度好。一来杜绝贪污,二来百姓也习惯用银行了。”
洪天贵福点点头。
“第六条,巡查制度。”
他看向左宗棠。
“安王,政务院成立一个‘巡查司’,专门负责暗访明查。每年派员下去,不打招呼,不看汇报,直接去村里、厂里、营里,看真实情况。回来写成报告,呈给朕。”
左宗棠说:“皇上,谁管合适?”
洪天贵福想了想。
“暂时由你直管。等找到合适的人,再交出去。要挑那些正直、不怕得罪人的,挑那些眼睛亮的,能看出问题的。”
左宗棠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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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条说完,已是傍晚。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诸位,这六条,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三年初见成效,五年基本到位。各省、各部,都要有规划,有进度,有考核。办得好的,升官。办得差的,换人。办坏了,严办。”
左宗棠起身。
“皇上,老臣定当竭力。”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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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十,电报从北京发出,传向全国各省、各军、各港口。
李鸿章在上海收到电报,看了三遍,对张明远说:
“皇上这六条,是把咱们这些年的事,拧成一股绳了。你好好干,上海是试点。”
张明远点头。
丁汝昌在琉球收到电报,站在炮台上,对着将士们宣布:
“皇上说了,以后你们可以轮流回家探亲!军饷直接去银行领!退役了官府安排工作!”
将士们欢呼声震天。
多隆阿在贝加尔湖收到电报,站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几个字,眼眶红了。
“皇上没忘了咱们。”
李世贤在广州收到电报,对身边人说:
“传令下去,把广州的工厂、商铺,都捋一遍。不合规矩的,限期整改。不改的,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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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乾清宫。
洪天贵福批完折子,站起身走到舆图前。舆图上,他走过的那些地方,都标上了红色的标记。天津、河南、南京、上海、福建、广州、云南、四川、陕西,还有长城。
林彩新走进来。
“皇上,太子来了。”
洪世昌走进来,规规矩矩跪地行礼。
“儿臣叩见父皇。”
洪天贵福扶起他。
“世昌,父皇这次出去,看到很多。等你再大些,父皇也带你出去看看。”
洪世昌认真地说:“儿臣想去看看长城,想去看看那些守边的将士。”
洪天贵福笑了。
“好。父皇带你去。”
他牵着世昌的手,走到舆图前。
“世昌,你看。这就是天下。北到贝加尔湖,南到南海,东到琉球,西到西域。这天下,将来是你的。你要知道,这天下不只是地图上的线,是活生生的人。是天津码头的工人,是河南种地的老农,是南京工厂的女工,是云南山里的苗人,是长城上的将士。”
洪世昌认真地看着那些标记,小脸上满是庄重。
“父皇,儿臣记住了。”
窗外,雪花飘落。
紫禁城的琉璃瓦,渐渐覆上了一层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