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八年(1872年)十月初一,陕西延安府。
黄土高原上,秋风萧瑟,满目苍茫。洪天贵福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沟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陕西巡抚蒋志章在一旁。他是咸丰年间的进士,在陕西当了三年巡抚,官声不错,但面对这片贫瘠的土地,也是束手无策。
洪天贵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看那沟壑纵横的黄土地,看那稀稀落落的村庄,看那光秃秃的山梁。
良久,他开口。
“蒋志章,陕西百姓一年能收多少粮?”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地瘠民贫,好年景一亩地能收一石,差年景只有五六斗。全省一年产粮约八百万石,勉强够吃。”
“够吃?”洪天贵福看着他,“那遇到灾年呢?”
蒋志章低下头。
“遇到灾年,就要靠朝廷调粮。去年旱,调了三十万石才稳住。”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光靠种粮,养不活这里的人。得给百姓找别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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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天贵福没有进城,而是直接去了一个村子。
村子叫高家沟,几十户人家,土坯房破破烂烂,村口几棵老槐树叶子都掉光了。村民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洪天贵福扶起一个老人。
“老丈,别跪。朕就是想看看你们的日子。”
老人战战兢兢地带他进村。村里很安静,年轻人都去外面做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孩子们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衣裳,怯生生地看着这群陌生人。
洪天贵福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院子里,一个老妇人正在喂鸡,几只瘦鸡在地上啄食。
“老人家,家里几口人?”
老妇人跪下说:“回皇上,家里五口。儿子儿媳去西安城里做工了,留下俺和两个孙子。”
“儿子做什么工?”
“在码头上扛活,一个月挣二三两,寄回来一两。俺在家种着几亩地,够吃。”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看了院子里那几棵枣树。树上挂着些干瘪的枣子,没人摘。
“这枣子怎么不摘?”
老妇人说:“不值钱,卖不出去。往年摘了,也是自家吃。”
洪天贵福摘了一颗,尝了尝。甜,但个小,卖相不好。
“蒋志章,陕西的枣子、柿子、核桃,都是好东西。但品种不好,个头小,卖不上价。要请懂行的人来,教百姓嫁接,改良品种。”
蒋志章点头。
“臣明白。”
洪天贵福又指着远处的山。
“那山上有什么?”
老人说:“有煤。前几年有人来挖过,后来不挖了,说是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眼睛一亮。
“煤?陕西有煤?”
蒋志章说:“回皇上,陕西煤炭资源丰富,陕北、渭北都有。只是交通不便,运不出去。”
洪天贵福说:“那就修路。铁路一时修不过来,就先修公路。让马车能走,让煤炭能运出去。”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牛羊。陕北地广人稀,适合放牧。让百姓养牛羊,官府收购,卖到西安、卖到北京。养的人多了,日子就好了。”
蒋志章一一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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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洪天贵福没有回县城,而是住在了高家沟。
村民们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招待这位从天而降的皇帝。洪天贵福让人不要惊扰,就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跟几个老人围坐聊天。
篝火燃起来,映着一张张苍老的脸。
一个老人说:“皇上,俺们这地方穷,但俺们不懒。只要有出路,俺们愿意干。”
另一个老人说:“皇上,俺儿子去西安做工,一年回来一趟。俺想他,但没办法,地里刨不出食。”
洪天贵福听着,心里发酸。
“老丈们放心,朕会给陕西找出路。种果树、开煤矿、养牛羊、修道路。三年之后,朕再来,要看到你们日子变好。”
老人们跪下磕头,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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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洪天贵福去了延安府城。
府城里有个小衙门,蒋志章召集了各县的县令、乡绅、老农,听皇上训话。
洪天贵福没有训话,而是问他们问题。
“你们这里,谁懂嫁接果树?”
一个老农站了出来。
“回皇上,俺懂。俺家的枣子,嫁接后比原来大一圈。”
洪天贵福说:“好。你当师傅,教别人。官府出钱,请你去各村教。”
老农愣住了。
“皇上,俺……俺能行?”
洪天贵福笑了。
“能行。你懂,你就教。教会一个村,给十两银子。”
老农激动得跪下。
又问:“谁懂养牛羊?”
一个中年汉子站出来。
“皇上,俺家养了二十只羊,每年能卖十几只。”
洪天贵福说:“好。你也当师傅,去各村教。教会一户,奖一两银子。”
又问:“谁懂找煤?”
没人应声。洪天贵福看向蒋志章。
蒋志章说:“皇上,找煤要懂地质,咱们这边没这样的人。得请洋人技师来。”
洪天贵福点点头。
“那就请。从英国请,从德国请。花点钱,值得。让他们教会咱们的人,以后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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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洪天贵福离开延安,北上长城。
走了三天,终于到了榆林镇。这里是长城边上的一处要塞,驻守着三千边军。城墙斑驳,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风沙扑面,寒意刺骨。
守将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带着风霜。他带着将士们在城门口跪迎,跪了一地。
洪天贵福下了马,没有让他们起来,而是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
“你叫什么?哪儿人?”
士兵结结巴巴:“回……回皇上,小的叫张狗子,河南人。”
“当兵几年了?”
“三年。”
“想家吗?”
张狗子眼眶红了。
“想。俺娘六十多了,俺三年没回去。”
洪天贵福点点头,又问了几个士兵,都是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将士们辛苦。朕今天来,不是检阅,是犒劳。”
他一挥手,随从们抬上几十口大锅,锅里煮着肉,热气腾腾。还有几十坛酒,摆了一地。
将士们愣住了。
洪天贵福说:“今天,肉管够,酒管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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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燃起来,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洪天贵福没有坐在高处,而是混在人群中,跟一个老兵聊天。
老兵姓李,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在边关守了三十年。
“李老丈,你守了三十年,不后悔?”
老兵喝了一口酒,笑了。
“后悔啥?俺是当兵的,守边关是天经地义。皇上,您不知道,当年俺刚来的时候,这边关外头就是鞑子,三天两头来抢。现在鞑子没了,边境推出去了,百姓安生了。俺守这些年,值了。”
洪天贵福心里一热。
“李老丈,你有家人吗?”
老兵低下头。
“有。老婆孩子在老家,俺一年回去一趟。老婆说,孩子都快不认识俺了。”
洪天贵福沉默片刻。
“王将军。”
王将军跑过来。
“臣在。”
洪天贵福说:“将士们离家多年,有父母年迈的,有新婚离别的,有孩子没见过面的。朕想个办法,让他们能离家人近些。”
王将军愣住了。
“皇上,这……边关不能没人守。”
洪天贵福说:“不是让他们走。是把他们的家人接来。边关有地,可以开荒种地,可以养牛羊。家人来了,他们就能常常见到。以后孩子长大了,也能当兵,接着守边关。”
王将军眼睛亮了。
“皇上,这主意好!将士们肯定愿意!”
洪天贵福说:“还有,愿意回去的,朕给路费,给安置费。回去后当地官府帮着找活干,种地也好,做工也好,不能让他们饿着。”
老兵听到这里,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皇上,俺替将士们谢谢您!”
洪天贵福扶起他。
“李老丈,不是你们谢朕,是朕谢你们。没有你们守着,朕哪能安心治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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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将士们各自回营。
洪天贵福没有睡,站在长城上,望着北方的茫茫夜色。月光下,长城的轮廓蜿蜒起伏,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王将军陪在一旁。
“皇上,您今天对将士们说的话,他们能记一辈子。”
洪天贵福摇摇头。
“不是朕让他们记,是朕记着他们。没有他们,这天下守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王将军。
“王将军,边关的事,朕交给你了。将士们的家人,能接的尽量接。接不了的,安排他们轮流回去探亲。一年一轮,每年给一个月假。路费朝廷出。”
王将军跪下。
“臣替将士们谢皇上!”
洪天贵福扶起他。
“谢什么?这是他们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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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洪天贵福离开榆林,前往下一站。
将士们送到十里外,跪了一地。那个叫张狗子的年轻士兵跪在最前面,眼眶红红的。
洪天贵福勒住马,看着他。
“张狗子,你娘的事,朕记着了。回去告诉你们将军,让他安排你回去一趟。路费朝廷出。”
张狗子磕头如捣蒜。
“谢皇上!谢皇上!”
洪天贵福点点头,策马而去。
身后,长城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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