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三日,傍晚,东京湾。
主力舰队在暮色中缓缓前行。航母居中,左右各列数艘铁甲舰和巡洋舰,驱逐舰散布在舰队外围,像一群警觉的猎犬。海面平静,晚霞将海水染成一片暗红,像血。洪天贵福站在天极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望着前方模糊的海岸线。横滨就在那里,明天早上,舰队将对横滨发起进攻。
鲍超走进来。“皇上,舰队已全部就位。今晚暂停行动,明天拂晓进攻横滨。已经安排各舰加强警戒,防止日军夜袭。”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放下望远镜。“日本舰队虽然没了,但改装一下,渔船货船还是可以的。他们很可能会用装炸药的船夜袭,这是日本的劣根性。传令下去,各舰加强管制,警戒艇前出五里巡逻,发现可疑船只,不听从指挥,立即击沉。”鲍超领命而去。洪天贵福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舱室。
东京,首相官邸。
长桌上摊着巨大的地图,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涌向东京。松方正义坐在主位,面色灰败。陆军大臣、海军大臣、内务大臣、外务大臣,还有各地藩主,坐满了屋子。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每个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陆军大臣先开口。“神奈川失守。松平健太郎的十五万守军,一天之内被击溃,他正带领残部回撤。天国主力已经登陆,正在向纵深推进。横滨,恐怕也守不住了。”
松方正义没有接话。陆军大臣继续说:“四国岛、广岛、神户、名古屋、石川、仙台,全部失守。联军正在向东京推进,最近的已经不到二百里。国内已经没有能够抵挡他们的力量了。”
松方正义的嘴唇哆嗦起来,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上,声音嘶哑地吼道。“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是以宽大仁慈自居吗?为何要赶尽杀绝!”他吼完了,喘着粗气,缓缓坐下去,像泄了气的皮球。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向海军大臣。“我们还有多少船可以出海?”
海军大臣脸色苍白。“三百艘。都是货船和渔船改装的,有些装备了大炮。”
松方正义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说天国皇帝御驾亲征,正在东京湾。今晚,把那三百艘船装上炸药和火油,选派敢死队夜袭。如果能炸沉天国皇帝的坐舰,日本还有一线生机。”众人又惊又惧,有人攥紧拳头,有人低头不语,有人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海军大臣站起来。“我去安排。”他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松方正义挥了挥手,众人陆续起身,疲惫地散去。
走廊里,一个矮胖的身影追上前面瘦高个的身影。“井口君,到我那里坐坐?喝几杯。”镰田光司语气随意,像是在邀请朋友参加普通的酒宴。白鹰井口——肥前藩主——眼珠子转了转。两人都是藩主,领地相距不近,平时往来不多,但此刻日本即将灭亡,任何邀请都显得意味深长。他点了点头,挤出一丝笑容。“好吧。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去坐坐。”
镰田光司的宅邸不大,但清酒很好。两人对坐,喝了几杯。白鹰井口放下酒杯,先开了口。“光司君,你叫我来不只是喝酒吧?有什么话,直说。”镰田光司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井口君,你觉得,日本还能存在吗?”白鹰井口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等着镰田光司继续。“是陪着日本一起灭亡,还是活下去?”白鹰井口的眼睛亮了,他盯着镰田光司,等着下一句。
镰田光司没有绕弯子。“今晚,偷偷联系天国,把偷袭的情报告诉他们。这是投名状。”白鹰井口的眼睛更亮了。“还有呢?”“我们做内应。冤有头债有主,天国肯定要抓天皇和内阁。我们聚齐人手,等天国主力到了,把那些人绑了送过去。这是功劳。天国皇帝不可能杀光所有人,要不然他的威严和名声就臭了,相信以我们的投名状和功劳,他就会给我们一条生路。”
白鹰井口猛地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又坐下,压低声音但语气里满是兴奋。“是啊!他怎么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人!几千万人呢,”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我去联系其他藩主,人多力量大——”
镰田光司抬手打断他,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不行,人越少,功劳越大。”
白鹰井口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拍着大腿。“对对对!人越少功劳越大!你去联系天国,我回去召集部将,等天国主力一到,里应外合!哈哈哈,不用死了!”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镰田光司端起酒杯,没有笑。“别高兴太早。天国皇帝接受不接受,还不知道。先把事办成再说。”白鹰井口收住笑,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