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四的目光越过群臣,落在那把始终沉默的椅子上。国师从会议开始便一直闭着眼睛,端坐在那里,像是与这座喧嚣的大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如果不是坐的笔直,旁人几乎会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丁四低声唤了两声:“国师?国师?”
鬼先生缓缓睁开了眼睛。却让大殿里的空气微微凝滞了一下,原本还在低声交换意见的几个大臣不约而同地收住了话头,目光朝那个方向转去。
他站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平稳:“大王,臣也同意总理的意见。这些事,迟早要做。”
他停顿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只是臣今天收到消息——那个老家伙死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很多人脸上都带着明显的茫然。“老家伙”三个字来得太突然,像一把石子投进深井,只听到落水声,却看不到回音。
厕门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转,立即起身,试探着开口:“国师大人,您说的——是不是那个叫亚历山大的?新南威尔士那个老东西?”
鬼先生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厕门的胸脯立刻挺了起来,转头对着井川,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得意:“怎么样?老子就是聪明!你们还在那儿愣着,老子已经说中了!”
井川没有接话,只冷冷别开了目光。
丁四和其他大臣这才恍然。亚历山大死了,那个和他们打过仗、签过条约、划分了地盘的老家伙,居然就这么死了。丁四坐在王座上,手指微微收紧了扶手,像在确认什么。
“国师,他死了……我们怎么办?”
鬼先生站在大殿中央,语气平淡:“两个选择。第一,趁这个机会发兵,统一整个澳大利亚。第二,继续保持原样,等着他儿子站稳脚跟,以后再打就更难了。”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把思考和表态的空间留给了殿中的人。
厕门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跳了起来:“大王!机会难得!他活着的时候咱们都能跟他们平分天下,现在他死了,他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儿子能顶什么用?这是老天给咱们的机会!”
他转头朝井川方向扫了一眼,又补了一句:“要我说,这是咱们克他!刚建国他就死了,这不就是老天在替咱们开路吗?”
丁四的脸色沉了一下:“什么克他,多不吉利。”
他没有继续追究,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呢?还有什么想法?”
井川见其他人还在犹豫,也站了起来。他平日里不如厕门那样跳脱,但此刻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大王,臣也赞同出兵。统一整个澳大利亚,等根基稳了,再发展也不迟。拖得越久,对方准备得越充分,天国老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啊。”
枯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说话。他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但他只是握着杯沿,像在掂量一件事的分量。亚历山大在这个节骨眼上去世,确实是蓬帝扩张的窗口期,可几十万大军一旦开拔,刚刚有所起色的开荒、屯田、办学堂,都会因为人力和物资被抽走而陷入停顿。但他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知道,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来。
丁四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又落回鬼先生身上,像在确认最后一道支撑他下决心的力。最后他站起来,拍了一下扶手:“好!既然老天都给了机会,那就出兵!”
他没有多犹豫,转头对鬼先生道:“国师,战争的事你来安排。本王不懂打仗,不瞎指挥。”
鬼先生点头应下,转身面向众将:“第一路,厕门率领十万,进攻新南威尔士。第二路,井川率领十万,进攻昆士兰。第三路,鬼金率领五万,进攻维多利亚。”
他顿了一下:“至于塔斯马尼亚,四面环海,不足为惧,留到最后一并收尾即可。”
他侧过脸:“除了留下必要生产的人力,其余力量全力配合统一大业,直至完成。请大王下令。”
丁四站起身,面向满殿文武:“所有人听着——按国师部署执行,违令者杀无赦!”
众将齐声领命,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枯荣站在人群中,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那些年轻将领们脸上亢奋的神情,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听进去。几十万大军出动之后,这场仗打下来,即便赢了,留在后方的还会剩下什么。
与此同时,悉尼。
戈登·斯图尔特坐在他父亲生前用过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需要审批的文件,桌上的茶早已凉透。窗帘半掩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间渗进来,照在办公桌上一些还未整理好的文件上,那些纸张边角卷起,墨迹新旧不一,有些还残留着父亲批阅时留下的折痕。
他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坐了将近四个小时。
敲门声响了三下。
戈登抬起头,声音带着连日睡眠不足带来的沙哑:“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尤金斯。他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从亚历山大在世时便负责对外联络和文书工作。他的步伐很快,但走进来后并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先关上了门,才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封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
“总统先生,那边回信了。”
戈登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快说,他们怎么说?”
尤金斯没有卖关子:“他们已经派出了一个参谋团,正在来的路上。预计近期抵达悉尼。电文里说,这些人将长期驻留,主要负责协助我方稳住军事和行政局势。其余细节,待人员到位后再当面沟通。”
戈登听完,整个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弧度:“好,好啊……什么时候到?到了以后立刻告诉我。”
他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了几分:“那几个老家伙还在议会里上蹿下跳,说什么‘新南威尔士不该脱离英国’、‘我资历太浅’……等我这边站稳了,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
尤金斯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微微点头:“我会安排他们在老地方落脚。总统先生放心,只要军权还在你手里,议会那边闹不出什么大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