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八日,暮春的北京,乾清宫暖阁里熏着淡雅的檀香。几案上摆着新沏的龙井,茶汤清亮,芽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洪天贵福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座上,面容平和而安详。他今天要会见的是各番属国的元首——他们来了半月有余,先是参加了太子的大婚,然后在工厂,科技园,军队等调研观摩,又在政务院与总理曾纪泽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今天他要亲自接见。
午后时分,朝鲜国王、越南国主、琉球国主、菲律宾总统、马来亚总统、缅甸总统、暹罗国主,以及柬埔寨国主、老挝总统等藩属国首脑依次进入暖阁。太子洪世昌站在御座右侧,穿着杏黄色的太子常服,面容沉静——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高规格的外事活动。总理曾纪泽则侍立在侧,手捧一份测书,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按国别先后排列,向洪天贵福行了大礼。洪天贵福抬了抬手:“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众人依次落座。椅子在光滑的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快便归于安静。
洪天贵福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而亲切:“诸位在百忙之中远道而来,参加我儿的大婚,朕心甚慰。你们在政务院与曾总理会谈时表达的想法,朕都已经听说了。藩属一体,荣辱与共,这份情谊,朕一直记在心里。”
朝鲜国王率先起身:“陛下言重了。天国太子成婚,乃亚洲之盛事,我等前来贺喜,是分内之事,更是内心之愿。这些年,天国的每一步前行都牵动着各藩属国的民心和士望。看到太子殿下成家立业,我们心里也踏实了。”
洪天贵福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各国元首都在,朕也有几句话,想与诸位当面交代。”
众人闻言,皆端正坐姿,目光汇聚,准备仔细聆听。
“第一件事,是关于各国自身的发展。眼下世界局势动荡,正是考验一个国家根基牢固与否的时刻。朕希望诸位回国之后,对本国的国力发展继续努力。尤其是军队的训练和战备,不能懈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认真起来:“朕有一个想法——七月间,由各国抽调精锐部队,汇聚到天国境内,举行一次联合军事演习。检验装备、磨合指挥、互相学习、增进信任。将来若有变故,也好迅速出击。八月间,再举行一次海军联合演习,地点设在东海,各国军舰都要参加。”
这番话一出,几位元首明显坐直了身子,有人轻轻点头,有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菲律宾总统率先表态:“陛下此议甚好。联合演习不仅能提升各国军队的协同能力,也能向外界展示亚洲各国团结一致的态度。我回去之后便着手筹备。”
马来亚总统补充道:“马来亚地处南端,海域广阔,若能参加海军演习,对我国来说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
其他元首纷纷点头表示赞同,随后依次表态——琉球国主的声音依旧温润,但他比在政务院会议时明显松弛了许多:“琉球虽小,却愿尽一份力;演习所需,小王必全力配合。”缅甸、暹罗等国元首也表示会将调动方案带回国内统筹安排。
洪天贵福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众人脸上,声音放缓了一些:“第二件事,是关于当前的战争。朕听说诸位心中也有担忧——欧洲,印度,澳大利亚烽烟四起。但朕请诸位记住一句话:莫要被战火扰了心神。”
他看了一眼太子:“这些战争,发生在别国领土上,不沾我们的地界,不伤我们的百姓,那就与我们无关。天国和诸位的任务,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发展机会。”
众人齐声应道:“臣等谨记。”
洪天贵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又沉了一些:“还有第三件事——前些日子,政务院发布了接收战争国家民众的公告。这既是一项人道举措,也是一项长远布局。蓬莱自治区地域广阔、人口稀少,完全有条件成为世界上最自由、最发达、最昌盛的区域之一。这对各国来说,也是好事。”
他轻轻拍了拍椅子的扶手:“有朝一日,那些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学者、工匠、商人、农夫,在蓬莱安了家、有了业,他们所创造的价值,将惠及整个亚洲。”
越南国主躬身道:“越南定当全力配合。”
柬埔寨国主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陛下,柬埔寨虽然加入晚了些,但在这件事上,我们绝不会落后。”
各元首也相继确认了各自的安排——港口对接、人员登记、海路运输协同——数十个环节在短短的时间里逐步敲定轮廓。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洪天贵福起身时,众元首也随之站起,他亲自将他们送到了暖阁门口。
马来亚总统走到台阶下,忽然转过身来,朝着洪天贵福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他的眼眶有些泛红:“陛下,下次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您多保重。”
菲律宾总统没有说话,只是抱拳深深一躬,久久没有起身。朝鲜国王站在几步之外,抬手擦了擦眼角。其他元首也纷纷停下脚步,转身行礼。
洪天贵福站在门廊下,望着这一排躬下去的身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像在与每一位老友道别。
四月二十六日,乾清宫东暖阁。
林彩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加急电报。他没有像平日那样停在门口先通报,而是直接走到御案前,将电报放下,退后一步:“陛下,印度方面有新的进展。”
洪天贵福拿起电报,目光快速扫过。过了片刻,他放下纸页,神色平静地将它递给了坐在侧桌旁批阅文件的太子。
洪世昌接过来,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出声。电报的内容并不复杂——伊斯兰军队已经推进到了新德里以北一百多公里处,孟加拉军队则深入到了焦达讷格布尔高原,两国在短短一个多月内的攻势之迅猛,已经让印度南部诸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洪天贵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太子脸上:“你看完之后,有什么想法?”
洪世昌把电报放回桌上,沉默了片刻:“儿臣以为……应该对他们进行约束。”
他抬起头:“伊斯兰和孟加拉推进得太快了。其他小邦国根本不是对手,短时间内就被碾压毫无抵抗。除非南部各邦国立刻团结起来,否则整个印度大陆很快就会被两国瓜分完毕。”
洪世昌停顿了一下:“但儿臣想,即使他们分完了印度,之后也不见得能长久安稳。英国虽然现在深陷欧洲战场无力东顾,但这场战争终究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旦英国喘过气来,他们必定反攻。到时候,伊斯兰和孟加拉未必守得住。”
洪天贵福没有插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所以,儿臣以为,印度大陆应该被分裂——保持多股势力互相制衡的状态,才符合天国的利益。不能让伊斯兰和孟加拉独大,也不能让南部邦国被彻底吞并。”
洪天贵福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继续说。”
“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洪世昌的语气变得更加清晰,“这两国目前虽然势头正猛,但他们的根基毕竟太浅。如果不加以控制,只会越打越膨胀,最终反噬自身。”
“你觉得该如何控制?”
洪世昌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像是在沿着那些战线移动:“儿臣以为,应该尽快派遣人员与伊斯兰和孟加拉方面接触,明确告诉他们——危险的底线在哪里。同时,由军机阁规划出明确的区域界限,两国不可越界。还要给南部的邦国留出足够的发展空间。”
他顿了一下,语气郑重起来:“只有持续的动荡——而非某一方的彻底胜利——才符合各方的利益。印度大陆越是保持分裂,越不可能形成对亚洲构成威胁的力量。”
洪天贵福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安静地坐了片刻。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让军机阁拟定一个方案,明确划定伊斯兰和孟加拉的推进上限。同时,派人去与南部各邦国接触,给他们一些支撑,让他们不至于立刻倒下。”
他伸出手,将那份电报折好,放进桌旁的匣子里。
“印度大陆不能出现统一的国家。伊斯兰和孟加拉不能平分印度大陆,任何一方吞下整个次大陆都不行。”他合上匣盖,“这件事,你来跟进。”
洪世昌微微一愣,随即躬身:“儿臣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