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洪天贵福是被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口号声唤醒的。
军营里的晨操已经开始。
他掀开帐篷门帘,看到远处的空地上,几支正在跑操的连队正沿着划定好的路线列队跑过,口号声在清晨干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远处的地平线上,刚刚升起一道淡金色的晨光,把帐篷顶端凝结的霜花照得微微发亮。
他转身回到帐内,在准备好的铜盆里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人精神一振。早饭很简单——一碗热粥,两个馒头,几碟小菜,与军营里的普通士兵没有区别。他吃完后抹了抹嘴,缓步向昨晚那间临时作战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里面的声音已经透了出来。
“……几位,今天第一场让我中部战区上吧,你们往后排吧。”是刘铭传的声音,带着坦然,“中部战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们总得让我先在陛下面前亮个相吧?”
南部战区主将李世贤笑了一声:“老刘啊,别的能让,这个真让不了。计划早就定好了,今儿就是我们南部战区对阵西部战区。你中部战区排后天,急什么?”
西部战区主将刘盛藻正低头看地图,闻言抬起头,一脸苦笑:“李老将军,你南部战区人多势众,可要手下留情啊。咱们西部战区天远地偏,平时连演习都很少参加,你可得给我留点面子,别让我输得太难看——要不然我对不起鲍帅的栽培啊。”
多隆阿坐在旁边,原本只是听着,忽然被刘铭传点了名:“多帅,你倒是说句话啊!中部战区对上的可是北部战区,那帮小子当年可都是你带出来的兵,你不想看看他们现在练成啥样了?”
多隆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刘将军,我已经不在战区了。人是叶志超在带,是好是坏,看他自己的本事。”
“陛下到——”
门口传来卫兵的声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同时转身,躬身行礼。
洪天贵福迈步走进来,目光在那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上依次掠过,带着笑意开口:“老远就听到刘将军的声音了,看来刘将军对中部战区很有信心?”
刘铭传直起身来,拱手道:“陛下,老臣这不是怕中部战区太久没打仗,让陛下忘了他们嘛。好歹出来一趟,总不能让人说咱们是来凑数的。”
洪天贵福笑了一声,没有接话,走到主位坐下:“先后顺序各有利弊。排在后面未必是坏事,后面的就能看到更多东西。”他转头看向鲍超,“什么时候开始?”
鲍超看了一眼怀表:“还有半个时辰。南部战区和西部战区已经进入指定区域集结了,陛下现在出发,时间刚好。”
洪天贵福起身:“那就走吧。”
众人随他走出作战室,分乘军用汽车,沿着铺好的沙土路向演习区域驶去。
车窗外,草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尚未返青的土地泛着苍黄色调,远处的山脊线在视野尽头勾勒出一道起伏的轮廓。
半个时辰后,车队在一处高坡前停下。
高坡上已经搭建好了临时观察平台——一座木质结构的高台,铺着防潮毡布,四周插着军旗。
众人站在台上,整个盆地的地貌尽收眼底。
盆地北侧是一片缓缓升起的缓坡,南侧则是几道断续的冲沟。南北两边都已经挖掘好了纵横交错的壕沟和工事,士兵的身影在壕沟之间快速移动。
中间是一片开阔地带,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遮蔽,延伸到盆地中央时才微微隆起一道低缓的土梁。
洪天贵福在观察台中央落座,鲍超和多隆阿分坐两侧,五位战区主将依次坐下。
参谋团的百余人则分布在台下的各个观察点上,有人支起测绘仪器,有人摊开记录本,有人架起了长筒望远镜,一边观察一边低声交换意见,他们也是带着任务而来的。
鲍超站起来,对旁边的一名传令兵示意:“擂鼓。”
鼓声从观察台侧方的信号台上响起,咚、咚、咚——带着一种让人血脉收紧的力量。
鼓声传遍整个盆地,南北两侧的阵地上同时响起了回应。
演习规则已经提前通报:肉搏对抗为主,弓箭所用箭头已经拆除,手雷内无装药,双方以实际接触次数和阵地推进进度评分。
阵亡判定由各战区指定的裁判执行,一旦被判定出局,士兵必须立即退出战斗。
胜负最终由占领区域、消耗兵力和阵地稳定性三项指标加权评定。
鼓声还在回荡时,南侧阵地上已经率先动了。
南部战区阵地内,元朝阳站在第一师的指挥位置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开阔地带的地形。他此时正蹲在壕沟边沿,膝盖上摊着一幅简易地形图,用食指在图上标记的区域之间划动。
申鹤鸣站在他身旁,声音低语:“元师长,北侧地形开阔,直接冲锋损失会很大。如果按照之前的战术,我建议先让部队推进到中央土梁一带,占据那道分界线,稳住之后再向前压。第一师正面前推,我从两侧包抄,形成钳形攻势。”
元朝阳沉默了几秒,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行。按你说的办。我第一师正面压上去——我们人多,占点便宜。”
他说完转头望向第一师的阵地,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第一师——前进!”
阵地前沿立即响起密集的口令声。第一师的士兵从壕沟中跃出,列成散兵线,开始向南侧开阔地带推进。
他们步伐很快,但队形并不散乱,保持着均匀的间距。脚步声在一片寂静的盆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阵正在逼近的闷雷。
与此同时,申鹤鸣已经离开指挥部,带着第二师沿着侧翼的冲沟快速向前移动。
他们的行动更加隐蔽,大部分时间都利用地形的起伏来遮挡视线,只有偶尔有人翻过一道土坎时,才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头盔轮廓。
北侧阵地上,西部战区也在同步调整。
袁磊站在阵地后方的一处临时掩体旁,望着远处正的南侧阵线。
他面色严肃,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化开国:“对方人数比我们多,正面硬拼耗不过。只能用主帅交代的了,我第一师正面硬刚,只要顶住前期进攻,我有信心稳住防线,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行吗?”
化开国蹲在一截矮墙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咬着:“嘿嘿…必须行!否则回去指不定怎么折腾我们呢,看老子怎么掏对方的大屁股。”
袁磊不放心的又交代:“别绕太远,有机会就上,没机会就撤。”
化开国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嘿嘿,放心——老子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他猫着腰钻进身后的沟壑,片刻后,他身后跟着特战旅士兵,沿着一条几乎被枯草掩盖的凹陷地带向北侧迂回而去。
观察台上,几位主将各举望远镜,看得入神。
刘铭传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世贤:“老李啊,你这是先发制人,正面硬刚啊。”
李世贤笑着回道:“这才刚开始。正面能不能成不好说啊,还要看他们的配合。”
鲍超放下望远镜,侧头看了一眼刘盛藻:“你那边两个小子是打算绕后吧?”
刘盛藻微微一笑,目光仍然没有离开镜筒:“鲍帅目光如炬。不过能不能绕成不好说啊。”
李世贤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眉头微微收紧:“也不知道申鹤鸣兔崽子留后手没有”
多隆阿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声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笑意:“正面硬顶,侧翼包抄,背后绕后——这场才刚热身,就已经全都动了。”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前方中央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