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演习场上,南部战区的第一师已经越过盆地中央那道土梁,前锋部队的双脚踩上了西部战区划定的区域边界。
元朝阳站在一处略高的土坡上,用望远镜扫了一眼前方还在缓慢移动的西部战区防线,放下镜筒,对身边的传令兵说:“第一突击团、第二攻坚团在前方警戒。其余原地掘壕,先稳住防线,不要急着往前推。”
他身后传来铁锹和镐头敲击冻土的声音,几道浅壕正在沿着土坡的轮廓开始成形。
而在后方的指挥部帐篷里,申鹤鸣正站在一幅摊开的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标注着双方阵地的实时位置和兵力分布,几个用虚线画出的箭头正在从两翼向前延伸。他盯着那些标线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传令…让第二旅……撤回来。”他放下铅笔,“返回防线后方待命。”
旁边的电报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师长,他们已经前进了一半了。”
“我知道。”申鹤鸣的声音没有起伏,“让他们现在就撤。总觉得有问题,对方特战旅是个尖刀不容忽视。”
电报员没有再问,低下头开始发电报。
西部战区阵地,袁磊正带着第一师主力缓步向前推进。
他的队伍走在第一道防线后的凹陷地带,队形开始分散,形成月牙形前行。
“报告!”一名侦察兵从前沿跑回来,在袁磊身侧停下脚步,“南部第一师已越过土梁,正在我方区域内挖掘工事。侧翼有南部第二师两个旅正在包抄,但其中一个旅刚刚停下,正在往回撤。”
袁磊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往回撤——难道被对方识破了?”
袁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让第五团去左翼防守,第六团去右翼防守。军中剩下的弓箭全部交给他们两个团。交代下去——以弓箭压制就行,不要正面接战,形成对峙就够了。”
传令兵点头,快步跑向侧翼方向。
袁磊带着剩余部队继续前进。
前方的视野越来越开阔,他已经能看到南部战区第一师的前沿阵地了——两个团在前方警戒,后方扬起的尘土表明掘壕工作正在全面展开。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移动的士兵身上移到阵地两侧。
他停下脚步,侧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去阵前喊话——就说请元朝阳师长到阵前一叙。”
传令兵穿过前沿队列,走到距离南部阵地大约两三百米的位置,两手拢成喇叭状,向对面喊了几声。
片刻后,元朝阳从阵地后方的指挥位置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片双方都能看清的空地上站定:“哈哈哈——袁磊!叫我出来干啥?”
袁磊也向前走去,在双方相隔几十米的位置停了下来:“元师长,你跑到我地盘上来了,我不来看看说不过去吧。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接不接受?”
“哦?你说。”
“都是天国热血男儿,我建议——让我的一个团,跟你的一个团碰一碰,打一场单独的对抗。不涉主力,只是我们两个团较量一番,你看如何?”
元朝阳想了想:“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输了你退回去,赢了我承认你占的这块地盘。”袁磊的语气像是早考量清楚的。
“半小时后见。”元朝阳转身走了,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一些。
半小时后,双方阵前各有一团出列。
南部战区第一突击团二千五百人,西部战区第一团二千五百人,各自在阵前列成横队,中间隔着约一千米的开阔地带。
没有多余的动员,也没有战前讲话。两边队列在短暂的静默中等待着。
战鼓从西北方向传来——那是演习裁判组发出的信号。
两边的队列同时开始移动,起初是快步走,逐渐变为小跑,再逐渐加速。
南部突击团的士兵们在高喊:“勇往直前!”
西部战区的士兵也同时喊出了口号:“狭路相逢勇者胜!”
两道人流在开阔地带中央轰然相撞。
那一瞬间,木制刀剑撞击的密集声响盖过了人声。
最前排的士兵像两波迎面相撞的海潮,在接触线上僵持了几拍,然后开始向两侧扩散、交织、渗透。
士兵们挤在一起,有人被推倒,有人用盾牌顶住前方,从侧面探出刀尖,木杆互相碰撞发出钝响。
一个南部士兵连砍了对手三刀,气喘吁吁地喊:“三刀了啊兄弟,你咋还不躺下!”
对面那人是西部战区的,稳如磐石,脸不红气不喘:“嘿嘿…皮外伤,不算致命!继续!”
另一个南方士兵一枪戳中对方胸口:“兄弟,捅到你胸口了,你该倒了!”
对面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道白色的痕迹,认真地回答:“我穿的护甲!有缓冲!你再用点力,我再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我的眼睛!”
紧接着是另一个方向的声音:“你下手挺狠啊!”
“谁让你掏我裤裆的!”
“我那是战术!”
双方对砍的过程中,高台之上众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沸腾的战场。
刘铭传放下望远镜,侧头对李世贤说:“老李,你们那个元朝阳带出来的兵打得很猛啊。”
李世贤嘴角带笑:“猛是猛,但袁磊那边也不差。你看他们的阵脚一直没乱。”
鲍超看向刘盛藻:“你那个特战旅绕到哪了?”
刘盛藻指了指西侧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带:“还在绕。不过刚才申鹤鸣撤了一个旅回去,可能已经察觉到了。”
多隆阿端着茶杯,视线也没有离开战场:“袁磊用团级对抗来拖时间,元朝阳愿意接,是想试探还是拖延时间呢?”
洪天贵福一直没有说话,他端着望远镜,打量着天国守卫者的实力。
半个时辰后,双方缓缓后退。
各自留下数百个“阵亡”的士兵躺在战场中央,身上沾着表示致命伤的染料。
两边的队伍已经不像开战前那样整齐了,但队列未散、士气未泄,撤出时仍然带着一种余力尤在的神态。
高台上众人都在等待结果。裁判组的军官正带着记录册从侧翼进入战场。
洪天贵福放下望远镜,看了多隆阿一眼:“你觉得谁赢了?”
多隆阿转头回答:“陛下,从双方后撤的人数对比来看,西部战区这边留下的人略多。但具体还是等统计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