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舰队驶到直布罗陀海峡。
海峡两岸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可见,西班牙一侧的岩石山脊和非洲一侧的低矮丘陵隔着水道遥遥相对。
舰队在这里做了短暂停留,洪天贵福在甲板上接见了直布罗陀分舰队的驻守官兵,又接走了一批需要轮换回国的士兵。
整个过程不到两个时辰,舰队便重新起锚,驶入地中海。
二月二十一日中午,西西里岛港口。
舰队缓缓靠岸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等候的人群。
刘步蟾站在最前面,一身海军将服,脸色肤色被晒得黢黑。
他身后是丁汝昌、刘铭传、申军,再往后是各部的副将和参谋人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正在靠岸的泰山号上。
当洪天贵福从舷梯上走下来时,码头上的将领们同时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含笑抬手,“诸位辛苦了。”
他先走到刘铭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老将军。
刘铭传的鬓角比出征前更白了,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脸上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舒心。
洪天贵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老将军身体可好?这次你可要跟朕回去了。”
刘铭传笑了一声,声音洪亮:“多谢陛下念怀。臣好着呢。这次出来转战万里,臣满足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感慨,“从俄罗斯到奥斯曼,再打到罗马尼亚,这把老骨头算是没遗憾了。”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又转向刘步蟾:“这边事了了,你也回国吧。否则家里要怪朕用人太甚咯。”
刘步蟾赶紧拱手:“陛下天恩。臣愿听从安排。”
洪天贵福的目光移到申军身上,询问道:“你就是申军了?”
申军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是,陛下。臣是申军。”
“不愧是天国好男儿。有勇有谋。”洪天贵福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要多辛苦一些了。”
申军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郑重地回答:“谢陛下称赞。臣愿为国家驻守远疆。”
这时鲍超已经带着其他人员从舷梯上陆续走了下来。
洪天贵福走到丁汝昌面前时,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穿着不太合适的汉服,站姿拘谨,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他们的面容各异——有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有肤色较深的瘦高个,有戴着金丝眼镜的矮胖男人,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们是?”洪天贵福问。
“陛下,臣为您介绍一下。”丁汝昌侧身引路,带着洪天贵福走到那几人面前。
那几个人同时拱手行礼,用明显是刚学不久的汉语齐声道:“参见伟大的皇帝陛下,万岁。”
“不必多礼。”洪天贵福回应道。
“陛下,这位是奥斯曼临时政府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丁汝昌指着第一位,那个蓄着浓密胡须的中年人。
穆斯塔法·凯末尔再次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激动:“伟大的陛下,感谢您为奥斯曼争取的领土完整。我们从报纸上看到了。奥斯曼所有人民不会忘记您。”
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洪天贵福听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轻声说道:“奥斯曼这个名字已经是过去了。等待新的名称吧。”
穆斯塔法·凯末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他身旁那几个人也同时变了脸色——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句话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穆斯塔法·凯末尔本人很快恢复了镇定,低下头。
丁汝昌像是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继续指着介绍:“这位是临时政府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一个肤色较深、身材颀长的中年人上前拱手。
“这位是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一个蓄着短须、肩膀宽厚的男人。
“这位是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戴金丝眼镜的矮胖男人微微欠身,他看起来比其他几人更习惯这种场合。
“这位是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恭敬行了一礼。
等丁汝昌介绍完,几人再次同时拱手行礼。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转身向等候的车辆走去。
众人在西西里岛的驻军基地用了午餐。
席间没有谈论政事,洪天贵福问了问岛上的生活情况和驻军状态,刘步蟾一一作答。
饭后,洪天贵福略感劳累,便回去休息了。
下午五点,他被人轻轻唤醒。
简单收拾后,他来到会议室。
推开门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听到门响,众人同时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都坐下吧。”洪天贵福走到会议桌最前方坐下。
左边以鲍超为首,后面是参谋团的成员。
右边以丁汝昌为首,刘步蟾、刘铭传、申军等将领依次排开。
“你先说说吧。”洪天贵福看向丁汝昌。
丁汝昌打开桌上的文件:“是,陛下。臣先说临时政府这边。根据军机阁的方案,临时政府目前由天国直接委任,同时选取不同种族担任不同职位。总理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图尔是土耳其人。海军司令穆罕默德·阿里·帕夏是希腊人。陆军司令伊斯梅尔·哈基·贝伊是库尔德人。财政部部长雅各布·本·阿夫拉姆是犹太人。外交部部长费萨尔·伊本·侯赛因是阿拉伯人。其他各职位上,亚美尼亚人、切尔克斯人、亚述人、雅兹迪人等也都有任职。”
“不同种族,不同教派。”洪天贵福眉头微皱,“这样实施是否过早了?如今临时政府运转如何?”
丁汝昌露出微笑:“陛下担忧的是。刚开始确实争吵不断,甚至有人动了手。臣后来定了一条规矩——谁不尽心尽责,就把犯错的人和他所属的种族一并剔除出去。这样一来,争吵虽然私下里还有,但表面上一切运转正常。臣倒是赞同这个方案。只有把规则深入下去,对我国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那先运行着吧。”洪天贵福说,“你继续。”
“目前临时政府有陆军十万人,驻守在各大城市,由我国将领统管和训练。海军五万人,以我国淘换下来的舰船为基础,同样由我国将领管理和训练。临时政府自己掌握的唯一兵力是维护国内治安的警察部队,大约五万人。”
“警察部队配置的什么装备?”鲍超突然开口问道。
“回鲍帅,每个警察局配置相应的手枪。弹药掌握在我们手里。临时政府定期申报,我们统一核查。”丁汝昌回答得很快,显然这个敏感问题他知道。
鲍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丁汝昌看皇帝没有要打断的意思,继续往下说:“臣目前让临时政府在做人口统计、财政情况、耕地面积和疆域图的绘制。而且临时政府这边需要很大的支持——物资和钱粮,国内就需要很大的扶持力度。”
“朕听说亚美尼亚地区有人在密谋。”洪天贵福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反而询问其它,“此事可属实?你如何看待?”
丁汝昌的脸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郑重回答:“是的,陛下。有一个反动势力,首领叫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此人在亚美尼亚地区颇有声望,聚集了不少人,目前正在暗中筹备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