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七日,清晨。
白金汉宫中央内院里停满了车辆。
玄黄色的主车夹在几十辆黑色轿车之间,车身上还带着晨露未干的水痕。
护卫们沿着车队来回奔走,最后确认每一辆车的行李和人员配置。
皇家骑士团已经在内院外围列队完毕,马匹披着红黄相间的防水布,骑手们坐得笔直,帽檐下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短暂停留又迅速消散。
洪天贵福从白金汉宫的主门走出来时,晨光刚刚越过东侧宫殿的屋顶。
他站在最后一个台阶上驻足,环顾四周。
最后他收回目光,略微沉思了片刻,迈步走向车辆,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车队缓缓向外驶去。
出了中央内院,皇家骑士团从两侧靠上来,马匹与车辆保持着恰好同步的速度,蹄声整齐地落在石板路面上。
街道两旁的护栏外侧已经站满了送行的人群,举着英国国旗和龙旗,来回摇晃。
欢呼声从车队经过的每一段街道上腾起,在两侧建筑的石墙之间回荡,又很快被下一段街区的欢呼接替。
九点半,车辆抵达港口。
港口外围已经聚集了更多的送行人群,被警卫线拦在码头区外的空地上。
当车队在送行区停稳后,爱德华已经站在最前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长礼服,胸前别着几枚勋章,在晨光中微微闪光。
站在他身后的是首相索尔兹伯里,再往后是几位内阁大臣、一些王室成员和贵族代表。
洪天贵福从车里出来时,爱德华快步迎了上来,嘴角挂着笑:“陛下,本次您的莅临访问,我国深感荣幸,让双方的关系更加亲密。路途遥远,愿陛下归途平安。请带回我对贵国人民的诚挚问候。”
“承蒙贵国盛情款待,铭记于心。”洪天贵福含笑回应,“朕亦期待你的来访。相信天国会让你不虚一行。”
“这是我的期盼,一定会去的。”爱德华的眼睛微亮,语气比方才更热切了一些,“望两国之间这份友好情谊能够长久维系。祝陛下一路顺风。”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目光移向他身后的索尔兹伯里,主动伸出手:“首相先生,朕也很期待在天国见到你。多加保重。你是英国人民伟大的忠仆。”
索尔兹伯里伸出手来,握得很紧。
他的眼中有微红之色,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更加尊重道:“尊敬的陛下,您也多保重。我一定会去拜访您的。”
洪天贵福又和其他几位内阁大臣、贵族代表一一握手寒暄。
然后他在众人的目光中缓缓登上舷梯,来到泰山号航母的甲板上。
下方的人群在视野中变得略显渺小,但依然能看清那些正在挥舞的手臂和旗帜。
洪天贵福站在护栏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舰桥内部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汽笛轰鸣。
泰山号缓缓驶离港口,舰首切开的水波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碎金般的光泽。
其他舰船依次跟上,护卫舰分列两侧,炮船和登陆舰排成纵队,补给船垫后。
整个舰队在港口外的海面上逐渐收拢阵型,然后转向,朝远海驶去。
中午时分,舰队已经离开英国海域,进入了开阔的大西洋。
海面上的风比近岸更大,浪头也更高,但航母的舰体在涌浪中稳如泰山。
会议室内,洪天贵福坐在主位上,左边是鲍超,然后是各部副手和参谋团人员。
舱室的舷窗外是不断后退的海面,偶尔有几只海鸟从舰尾方向掠过,很快便消失在视野边缘。
“陛下,最新收到消息。”鲍超打开一份电报,“美国总统哈里森离开英国后,转道去了德意志……哦,现在改名了。目前由社会民主党接管政权,制定了《魏玛宪法》,正式成立共和制国家。正式名称:德意志共和国,俗称魏玛共和国。首任元首:弗里德里希·艾伯特。”
洪天贵福皱眉沉思,轻声开口:“以后关于德意志,加大关注。让情报渗透加强。朕要知道更具体的。”
鲍超记录在案,继续汇报:“是。另外,走的时候索尔兹伯里给了一份物资清单和一份采购清单。物资包含铜、铁、钢、铝、粮食、药品、货船等,大概金额在六亿元。采购有军用车辆、火炮、坦克、登陆舰、军舰等,金额超过十五亿元。两项都是长期供应。”
洪天贵福听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略微摇头:“这是信任的开始。都批了。只要双方忠诚的走下去,战机、航母也不是不行。”
“是。陛下,还有一事。”鲍超合上电报,眉头紧锁起来,“之前安排丁汝昌统计奥斯曼国内情况,结果很复杂。”
“哦?详细说说。”
鲍超打开一份新的文件,翻到第一页:“奥斯曼帝国的主体族群是土耳其人,突厥语族,原奥斯曼统治族群。最大少数民族是库尔德人,集中在东南部山区。还有少量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切尔克斯人。阿拉伯人分南北两支,南部阿拉伯人和中部巴格达阿拉伯人。土库曼人集中在基尔库克和摩苏尔一带,也是突厥语族群。亚述人是古老基督徒,另有少量犹太人、雅兹迪人等。”
他翻过一页:“信仰和教派方面,绝大多数是穆斯林,逊尼派为主流,哈乃斐教法学派。其次是阿列维派,什叶派分支,占穆斯林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少数残存的有希腊东正教、亚美尼亚使徒教会、少量犹太社群等。种族和教派冲突不断。就算没有此次战争,后面也会形成多个政权。”
洪天贵福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略显苦笑地说:“种族不同不是问题。最严重的是教派。没有强大的政权压制,很快就会分割成武装政权。”他顿了一下,“现在奥斯曼国内情况如何?”
“蠢蠢欲动。”鲍超沉声回答道,“因为正在谈判期间,有野心的都在观望。丁汝昌汇报说,亚美尼亚地区有人在密谋,有个叫霍夫汉内斯·卡哈兹努尼的,聚集了很多人。其它地区还算平稳。”
洪天贵福听完,脸色沉了下来,话语发狠道:“给丁汝昌下令——凡有密谋自立、聚众武装、擅立政权、党派者,杀。绝不可给予任何机会。电报给英国,让协约国军队换防奥匈、罗马尼亚。同时电令中部战区刘铭传和预备役军团,尽快交割,回防稳固奥斯曼国内。”
“是。”鲍超记录下来,又抬起头,语气里多了一层斟酌过的谨慎,“陛下,臣有个建议。为减弱奥斯曼民众对我国的敌意,可否把本次投降的士兵组成军队,让他们来肃清反动势力?这样可以把我国人员伤亡损失降低,同时也可以转移仇恨。如果最终需要一个结果,那么其中一些人就可以拉出来给予平息。”
洪天贵福听完,脸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点头:“善。既然做了,那就把整个奥斯曼全清除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