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日下午两点四十分,燕山基地的跑道上响起了第一架b-29起落架触地的声音。陈铮站在塔台门口,用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看着那架银色巨鸟在跑道上滑跑减速,尾部减速伞在脱离后飘落在混凝土路面上。
他昨晚基本没怎么睡着,凌晨四点多起来泡了杯茶,之后就一直在塔台里等着。方文远比他更早到,凌晨三点就坐在指挥台前整理情报简报,那份简报已经翻了三遍,边角都起了毛。
第二架落地,第三架落地。一架接一架的b-29降落在跑道上,发动机依次关车,螺旋桨从旋转到静止。
地勤人员推着梯车跑过去,机舱门打开,机组成员们一个个钻出来,脸色都有些发白——长途高空飞行之后的疲惫感,混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让他们看起来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顾长山最后从长机里出来,拎着头盔,军绿色飞行服的后背全是汗渍。他看到陈铮站在塔台门口,大步走过来,先敬了个礼。
任务完成。顾长山说,声音有点哑,十六架全部返航,零损伤。
陈铮点点头,问他投弹效果怎么样。
命中荒川和江东两个工业区。火势比预想的大。顾长山顿了顿,投弹时从瞄准具里能看到地面建筑的轮廓,厂房比较密集,燃烧弹散布后覆盖范围基本符合预期。
有人拦截吗?
没有战斗机升空,地面高炮打了些,但高度不够。顾长山把头盔夹在腋下,伸手揉了揉肩膀,回程时绕了朝鲜半岛东海岸,按照您给的航向飞的。沿途没遇到日军侦察机,海上云层比较厚。
辛苦了。先去休息,明天早上交一份完整的任务报告。
顾长山应了一声,转身朝营房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走过停机坪时差点被起落架上的液压管绊了一下,一个地勤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顾长山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陈铮转身回到塔台里。方文远正站在无线电收发机旁边,手里捏着几张电报纸。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飞越朝鲜半岛东海岸时,关东军的防空观察哨有没有可能看到我们?陈铮问。
有可能。方文远说,航线距离海岸最近处大约四十公里,如果天气晴朗,地面雷达——虽然是早期预警雷达——也可能有微弱接触。但日军目前的雷达网主要覆盖西伯利亚方向,朝鲜半岛东海岸的覆盖密度不高。他翻了一下手中的电报纸,另外,侦察机已经去了东京上空,刚传回第一批航拍照片。
陈铮凑过去看。照片是从高空俯拍的,荒川区的轮廓还算清楚,但江东区那边全是一团团黑色的浓烟。有几条街道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下烟和火。工业区的厂房屋顶大部分塌陷,燃烧弹在木结构和铁皮顶的建筑上引起的火势已经蔓延了至少三个街区。
火势比预计大。方文远说,照片上能看到过火范围延伸到了居民区。
当时风向什么情况?
地面风速大约三到四级,西北风。火势跟着风向东扩散。
陈铮把照片放在桌上,没再多说什么。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停机坪上最后一架b-29的螺旋桨缓缓停转,地勤人员推着加油车靠过去。发动机舱盖被掀开,机械师把手伸进去检查管路。
这些动作在这几天里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步骤都熟悉了,但从日本回来的这一批飞机机身蒙皮上沾着细小的油渍和灰尘,和之前飞华北的那些不同。
你去休息一下吧。方文远说,从七月八号到现在你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
陈铮点了点头,在指挥台旁边那把硬木椅上坐下来。椅子是系统配发的标准军用折叠椅,坐垫薄得几乎没有,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听到方文远在旁边收拾桌上散落的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大概眯了不到二十分钟,脑子里忽然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雷神武器系统通知:东京轰炸任务已完成。战果评估正在结算。
陈铮睁开眼睛。方文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半透明的界面在陈铮眼前展开,冷光色的文字一行行浮现出来。
任务代号:雷神二号。目标:东京荒川区及江东区工业带。战果评估:战略级。日本本土军工产能遭到实质性削弱,东京湾沿岸冶金及机械制造业损失评估约35%。平民伤亡……
陈铮扫过那一行,没有仔细看数字。
系统奖励正在生成……
界面闪烁了一下,新的一行文字出现。
奖励内容:二战德军巅峰时期装甲师编制,满编。含全部人员、装备、后勤保障体系。弹药基数10份。
陈铮眨了眨眼睛。
德系装甲师,含豹式坦克、四号坦克、反坦克炮、自行火炮……他慢慢念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实的语调,还有10个基数的弹药。
方文远推了推眼镜,从桌上拿起笔记本翻开:具体编制呢?有多少辆坦克?
陈铮盯着界面上不断展开的详细清单,念了几行就有点吃不消了,干脆直接调出投影功能,把清单投到了作战室西侧那面空白的墙上。冷光色的文字一行行亮起来:
第一装甲团:豹式坦克营x2,四号坦克营x1。豹式坦克144辆,四号坦克72辆。配套维修连、回收排。
第二装甲团:编制同上。合计豹式坦克288辆,四号坦克144辆。
装甲掷弹兵团:机械化步兵营x3。装备sd.kfz.251半履带车共150辆,各型步兵重武器齐全。
装甲炮兵团:105毫米自行榴弹炮营x1,150毫米自行榴弹炮营x1,88毫米高射炮营x1。火炮总计70余门。
侦察营、反坦克营、工兵营、通信营、补给营、维修营、卫生营……
陈铮看着满墙的文字,伸手摸了摸后脑勺。
四百三十二辆坦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有一种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东西,四百三十二辆。放在这个年代——鬼子的九七式中战车正面装甲才二十五毫米,豹式坦克的75毫米炮穿甲能力有一百三十毫米。这不是打坦克,这是打靶。
方文远在旁边默默地记录数字,钢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得很快,写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问:人员呢?系统生成的人员,国籍怎么定的?
系统界面显示可以转化成华夏人。陈铮翻到人员配置那一页,军官、士官、士兵,所有系统生成的作战人员,可以用华夏身份模板生成。语言、文化、生活习惯全部适配。
方文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又问:配属的后勤体系包含什么?油料、弹药、配件、野战医院这些都有?
陈铮继续往下翻。清单后面几页全是后勤内容:野战油库车组,弹药补给车队,坦克配件仓库,一个完整的野战医院,还有一支独立的维修营——从发动机大修到履带更换,全套设备都配齐了。
你还真别说,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抱着后脑勺,一百多辆豹式加一百多辆四号,四百多辆半履带车,几十门自行火炮,外加十个基数的弹药和能支撑一个月的油料。这放游戏里头,叫黄金开局
方文远合上笔记本,问他要不要把雷战叫过来。
叫吧。陈铮站起来,走到窗前。停机坪上的b-29还在加油,机务人员忙着检查蒙皮上的弹孔——那些是返航时被地面高炮打出来的,口径太小了,只留了铅笔粗细的窟窿,打不穿b-29的增压舱壁。他看着那些细小的弹孔,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个德式装甲师,要部署在哪里?
燕山基地以南的河谷地带有一片开阔地,之前做过平整。方文远说,当时备着给b-29做备降场的,长度不太够,但停放一个装甲师的地面空间应该有。
那就让他们在那边生成。离远一点,别跟b-29挤在一起。
方文远点头记下。这时候雷战从门口走进来,他刚才应该是在机库那边检查p-51d的发动机维护进度,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机油的破布。他看到墙上投影的清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二战德军装甲师?他走过去站在墙前,目光从豹式坦克的参数一行行往下扫,288辆豹式?这个编制比战争末期德军主力装甲师还要大。
巅峰时期的编制。陈铮靠在窗台边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系统说是巅峰时期,按数据来看应该是1944年夏天那种满编状态,豹式营x2、四号营x1,突击炮营另算。后勤体系也是满配的。
雷战的目光在88毫米高射炮营那一行停了几秒钟。他转过身,朝陈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话。我去南边河谷看看地形。他把破布往裤袋里一塞,大步走出了指挥室。
方文远在雷战走后,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这些坦克的弹药型号和我们的后勤系统兼容吗?
不兼容。陈铮说,这玩意儿用的是德式75毫米和88毫米弹,我们库里全是美式航弹。但系统奖励给了10个基数,足够打几场大规模的仗了。
他回到椅子里坐下,又重新调出了奖励清单。一行一行地看过去,从坦克到半履带车再到自行火炮,每一行他都看得有点慢。四百多辆坦克,放在1937年的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看了都得沉默一会儿。
他伸手按灭了墙上的投影。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外午后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一条条亮斑。
吃饭去。他说。
方文远跟在他后面走出指挥室。走廊里两个地勤人员推着一辆工具车经过,车上装着一排刚从b-29上拆下来的火花塞,沾满了积碳。
陈铮侧身让了一下路,等工具车过去之后,他忽然对方文远说:明天早上,去南边河谷看看那个装甲师。
当天晚上,陈铮睡了个这段时间以来最沉的觉,从傍晚七点一直睡到次日凌晨。中间没做梦,没醒过。方文远说他在走廊里听到宿舍那头的动静,陈铮的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