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开会的时候，方文远已经在作战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华北各县汇总上来的流民和失业人口统计，另一份是从外东北三城发来的灾民安置简报。


    两份报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人太多，粮不够，光靠发救济撑不过秋天。


    陈铮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放在桌角。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去，远处城北方向有几处工地的灯火已经亮了，焊花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隔着一片空地传过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划火柴。


    “赵铁柱到了没有？”


    “到了。在楼下等着。”


    “让他上来。”


    赵铁柱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工地上的灰，军装袖口沾了一层细密的黄土。他在桌对面站定，把手里那卷图纸放在桌面上摊开，图上画着华北到东北几条主要公路的走向和沿途的桥梁位置，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地方标注着“待修”和“损毁”。


    陈铮看了一眼那张图，没有绕弯子：“老赵，华北、东北、外东北，所有能调动的流民、灾民、退伍兵、旧劳工，全部组织起来。不光是发粮，让他们干活。修路、修桥、挖渠、筑堤、盖房子、修港口。按天算工钱，管三顿饭，多劳多得。”


    赵铁柱蹲下来看图，手指在图上几处红圈上点了点：“人不是问题。华北那边光登记在册的流民就有小二十万，东北和林区散着的更多。问题是工具和材料。铁锹、镐头、手推车、炸药、水泥，这些都得调。”


    “老邢那边已经在备了。兵工厂的民用产品线加了两班，铁锹和镐头日产两千把，手推车月产八百辆。水泥和炸药从添京和沈阳两个方向往沿线仓库调。”陈铮把另一份清单推过去，“这是首批开工的项目表，你看看哪些先动。”


    赵铁柱接过清单看了一遍。上面列着十几项工程：添京到沈阳的复线路基加固，沈阳到长春的旧线修复，哈尔滨到牡丹江的公路拓宽，松花江和辽河的堤坝加固，黑龙江支流的疏浚，海参崴港的岸壁修复，伯力到双城子的公路铺设。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预计用工数量和工期。


    “先动铁路和公路。”赵铁柱把清单放回桌上，“铁路沿线有现成的路基和桥墩，修复比新建快。公路可以先通后修，先铺碎石再慢慢上沥青。水利和港口放在第二梯队，等铁路通了，物资运得进去再全面铺开。”


    陈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方文远：“条例你拟好了没有？”


    方文远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递过来。纸上是《以工代赈条例》的草稿，条目不多，核心就几条：所有工程按日计酬，工钱以粮食和现金各半支付；工地设食堂，一日三餐管饱；工人按班组编制，每组设组长一人，由工人自己推选；禁止打骂工人，违者军法处置；因工受伤由随队医疗组免费诊治。


    “再加一条。”陈铮看完之后把纸放在桌面上，手指在末尾敲了一下，“工钱必须当月结清，不准拖延，不准克扣。哪个工头敢从工人的口粮和工钱里揩油，查实之后就地正法。”


    方文远在草稿末尾添了一笔，然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明天一早发下去，各县同时张贴。”


    赵铁柱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问了一句：“第一批先上多少人？”


    “华北先上十万，东北上八万，外东北五万。后续视工程进度和物资到位情况再增。”陈铮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从华北沿着铁路线一路划到海参崴，“铁路沿线优先，公路次之。把路先修通，人就能流动，物资就能周转。人活了，路通了，经济就转起来了。”


    赵铁柱点了点头走了。方文远也收拾好文件跟了出去。陈铮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目光落在黑龙江和乌苏里江交汇处那个叫伯力的点上。


    那里曾经是苏联远东军区的核心，现在是一座刚被战火洗过、等着重建的城市。地图上的伯力周围，从哈尔滨到海参崴的铁路线还只是一条断续的虚线，那是他刚刚用红笔描上去的、尚未真正存在的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