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们你一言我一语时,几位老表正坐在桌子另一头,各自低头刷着手机。
杜越彬半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屏幕上划拉着,眼皮都没抬。
旁边顾涛正给同学回消息,另一头两个表妹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
大人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谁也没当回事。
“自己家做个蛋糕,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大姨这句话飘过来的时候,杜越彬撇了撇嘴,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就是,大表哥能做出什么蛋糕来,估计也就是超市买的那种货色。
他本来对杨可这个大表哥就没什么期待。
外婆总说大表哥啥 “懂事、出息 ”,要像大表哥一样考重点大学。
可在他看来,一个大学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
手机里的直播看了一会,杜越彬百无聊赖地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瞧瞧那个“自家蛋糕”是什么回事。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桌面,扫过那盘刚切开的蛋糕。
然后就定住了。
蛋糕旁边,那个被随手搁在桌角的包装盒,正对着他。
盒面上印着四个字——好好泡芙。
杜越彬愣了愣,又猛地坐直了,探着身子凑近去看。
他没看错。
那确实是 “好好泡芙”的包装盒。
不是仿的,不是山寨的,是正正经经的那家店的logo。
杜越彬脑子 “嗡” 了一下。
好好泡芙?市区那家好好泡芙!
上周他跟爸妈去星一城,路过那家店,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商场走廊拐角。
他跟爸轮流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才买到一盒,还一人限购三颗,多一颗都不卖。
当时他一边吃一边想:
这家店的老板到底什么来头,能把一个泡芙卖成金疙瘩?
现在,那个 “金疙瘩” 店的包装盒,就这么大喇喇地放在外婆寿宴的桌上。
里面装的蛋糕,还是大表哥杨可亲手提进来的。
杜越彬猛地扭头,看向坐在外婆身边、正不紧不慢给外婆递蛋糕的杨可。
“表哥......”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点发飘,“这个蛋糕是你做的?”
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老表的目光全吸引了过来。
顾涛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个包装盒,也愣住了:
“这不是好好泡芙?之前你介绍的,在星一城排了一个多小时队的那个?”
两个表妹也不玩手机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好泡芙”四个字,在几个年轻人之间,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父辈们不懂,可他们这一代人太懂了。
那家店,是排断了腿也未必买得到的 “排队王”。
而这盒蛋糕,是大表哥带来的。
几个老表看向杨可的眼神,悄悄地变了。
众人内心出奇一致:假的吧,人家明明只卖泡芙,这里怎么又是蛋糕。
就在这时候,杨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来:
“也可以这么说,不是我做的,是我店里的人做的。”
杜越彬:“吹牛皮吧。”
顾涛默默咽了口唾沫,看看大表哥怎么说。
两个表妹又相互眼神对视,谁都没说话,点点头,明显很是怀疑。
虽然他们各自的哥哥,弟弟,对杨可不待见。
可是她们是颜控,这位表哥虽然话不多,但人长得挺帅的。
就像武侠剧的男主。
原来那个让他们全家排了一个多小时队的 “排队王” 老板,就是他们家的大表哥。
父辈们心思重,还在嘴硬:“你那店?打兼职的吧?”
杨可冷笑了一声。
果真狗眼看人低。
几个老表尝试过,却已经信了。
他们太知道星一城那家店的味道,就是这个味儿。
桌上安静了一瞬。
大姨夫没反应过来:“你、你自己开的店?你一个学生,开什么店?”
“小得不能再小的店。” 杨可笑着,“不值一提。”
小姨忙不迭帮腔:“小孩子家家的,可别学人吹牛。你知道开一个店要多少本钱吗?”
杨可抬眼,目光落在小姨身上,语气温和得像聊天:
“小姨,说起本钱,我倒想请教你,你今天身上这件大衣本钱不少,真好看。上回我看见大姨穿过一件一模一样的,你姐妹俩感情真好,衣裳都换着穿。”
“唰——”
小姨的脸色一下白了。
杨可像是没看见,低头尝了口自己店里的蛋糕,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越彬他们下次去泡芙店,就是我那间‘小得不能再小’的店。报我名字,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别吃撑就行。”
又是安静。
一桌人你看我,我看你。
大姨夫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那店,是租的?跟人合开的吧?”
“自创品牌。”
杨可放下叉子,笑眯眯的补充:“我一个人的。”
几个听闻,明显脸上挂不住。
讪讪地 “哦” 了一声,谁也不再多说。
可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不服。
杨可毫不在意,只笑着问外婆:“外婆,蛋糕好吃吗?”
外婆吃得眯起眼,连声说:“好吃,好吃。这泡芙蛋糕,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好吃就行。”杨可点点头,“以后每年都给您做。”
“爸妈,你们也吃,尝尝我店的手艺。”
他说完,没再多话,等一桌人吃得差不多才起身,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帅哥你好,麻烦埋下单。”
大姨夫愣住:“你? 你买单?”
“嗯。”
“这桌菜加上蛋糕,本来就我该出,外婆大寿,理所当然。”
服务员小哥小跑过来:“先生,您这桌一共三千八百八。”
杨可掏出钱包,把钱递过去,语气淡淡。
“这里四千,剩下的小费你拿着,服务不错。”
他还递了一张银行卡。
“麻烦再充一万,不,两万,会员卡名字写苏女士和杨先生。”
说完,杨可对着身旁的苏柳梅说:
“这菜品不错,爸妈你们到时候可以请村里的朋友喝喝早茶什么的。”
苏柳梅一听,立即在旁抱怨:“你这孩子,怎么......”
老杨连忙拍了拍老婆的肩膀,示意她听孩子的。
全场鸦雀无声。
杨可转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不轻不重,一字一句:
“以后,每年外婆的生日,都不用各位长辈操心了,订饭店、订蛋糕、我全包,喜欢你们就来。”
“到时候我提前通知各位,直接过来吃就行。”
“不用订那私房菜,订那天母小鸟的,订来订去,乱忙一通。”
“一年一次,年年如此。”
这时,大姨夫不愧就是干教师的,一肚子心思。
他推了推眼镜框:
“包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包到——你们一个个坐轮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