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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虚空造物公开

    从小组赛那个只能塞两千人的旧体育馆,搬到了城西新建的魔女竞技中心——一座通体银灰的巨型穹顶建筑,外墙嵌着整排的魔导聚光灯,入夜后能把整片街区照得如同白昼。今天八强赛刚打完第一场,观众席已经坐了九成满,媒体席上的长焦镜头密密麻麻排成三排,对准赛场中央那块十二米宽的魔法投影屏。


    宁小眠坐在备战区的长椅上,脑袋靠在季青桐的肩膀上,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一半。


    “她又在睡。”唐晚舟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饮,看了一眼宁小眠的状态,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比赛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叫醒她?”


    季青桐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宁小眠的呼吸均匀到几乎听不见,睫毛一动不动,像是已经彻底沉进了某个遥远的梦里。她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让她再眯一会儿吧,上一场打完她精神力消耗不小。”


    “上一场她压根没怎么动手。”唐晚舟说,“对面那个水系的领域展开到一半就被沈知衡预判拆掉了,小眠全程就在后排打了个哈欠。”


    “那不是更说明她累吗?”季青桐理直气壮地说,“打哈欠也很消耗体力的。”


    唐晚舟张了张嘴,竟然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点,最后沉默地把热饮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备战区另一侧的角落里,白槿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把护臂上的魔力回路一条一条地校准过去。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宁小眠的方向,目光在她蜷缩的姿势上停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顾拾星从媒体席那边跑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紧张之间。她蹲到季青桐面前,压低声音说:“我刚从解说后台那边摸了一圈消息,对面今天派出的阵容是种子队标配——两个战斗专精加一个全能支援,领队是省赛排名第四的那个周若宜。”


    “排名第四?”唐晚舟皱了皱眉,“那他们小组赛怎么掉到第二的?”


    “故意控分。”顾拾星把纸条展开,上面画着简略的站位图和几条战术箭头,“他们前三场全胜之后第四场换替补上去输了,把排名压到小组第二,就是为了在半决赛避开另一组的第一名。他们想打我们。”


    季青桐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宁小眠,低声说:“那他们可能要后悔了。”


    顾拾星看了宁小眠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还有一件事——解说台那边今天加了一个特约嘉宾,是省魔女协会的评审委员,据说专门冲着我们来的,想看看‘那个靠睡觉打进半决赛的队伍’到底是什么水平。”


    “靠睡觉打进半决赛?”唐晚舟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股明显的不爽,“他们要不也试试在梦里练三天三夜的战术?”


    “他们没那个天赋。”季青桐说,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护短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备战区的广播响了两声,提示选手准备入场。季青桐轻轻晃了晃肩膀,低声叫了一声:“小眠,起来了。”


    宁小眠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小眠。”季青桐又晃了一下,“比赛要开始了。”


    宁小眠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鼻音,然后慢慢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涣散,像是还没从某个深层的梦境里完全抽离出来,过了两三秒才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几点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该上场了。”季青桐站起来,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宁小眠被她拽着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唐晚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把她稳住。


    “你没睡醒?”唐晚舟皱着眉看了她一眼。


    “醒了。”宁小眠说,然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出来了。她揉了揉眼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队服,像是确认了一下自己今天确实要打比赛的事实,然后抬起头,看向备战区出口的方向,那里已经能听到观众席上的喧嚣声和音乐声了。


    “走吧。”她说,声音终于清醒了一点。


    入场通道比小组赛的长了一倍,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感应灯带,每走一步灯光就会沿着墙壁向前蔓延,像是在指引方向。宁小眠走在队伍中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脚步不快不慢,看起来和平时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没什么区别。


    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人声也越来越清晰。当她们踏出通道口的那一刻,八千人的声浪迎面扑来,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撞在身上。


    宁小眠眯了眯眼睛,适应了一下场馆里的亮度。


    赛场是一个直径四十米的圆形平台,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魔导合金板,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回路纹路——那是赛场的防御结界基底,防止选手的魔力外溢波及观众。平台上方悬浮着六面巨大的投影屏,实时转播赛场内的每一个角度。


    解说台在赛场东侧的高台上,三位解说已经就位,中间的正是顾拾星说的那个特约嘉宾——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短发,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胸前别着省魔女协会的评审委员徽章。她正在翻阅手里的选手资料,表情看不出什么倾向性。


    “各位观众欢迎回到省赛半决赛的现场!”主解说是一个声音洪亮的男性,语速极快,“今天第四赛区的对阵双方是我们的种子队——城北镜湖学院代表队,以及本届省赛最大的黑马,来自镜像塔学院的联合代表队!”


    投影屏上切出了双方队伍的名单和头像。宁小眠的头像被投放在左下方,照片里她半闭着眼睛,和旁边几个选手精神饱满的战斗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夹杂着几句模糊的议论。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睡神’?”


    “我看过她上一场的录像,全程站在后排发呆,对面就输了。”


    解说台上的特约嘉宾翻了一页资料,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镜像塔的这位选手,魔力量测试数据确实很高,但实战中的表现还缺乏有效的验证数据。半决赛的强度和小组合赛不是一个量级,我们需要看看她能否在真正的压力下保持稳定。”


    这话说得客气,但语气里那种不以为然的意味,谁都能听得出来。


    赛场对面的入口通道里,镜湖学院的代表队也走了出来。领队的周若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战斗服,长发束成高马尾,眼神锐利地扫过对面的阵营,最后在宁小眠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挑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目标。


    裁判确认双方就位后,抬手示意比赛开始。


    赛场四周的防御结界缓缓升起,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壁从地面上升起,在赛场上空合拢,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罩子。地面上的魔导回路逐一亮起,将整个赛场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魔力空间。


    宁小眠站在队伍后排,手还插在口袋里,看起来不像是来打比赛的,倒像是来逛商场的。季青桐站在她前面,白槿在左侧架起了防御姿态,唐晚舟在右侧展开风系感知,阵型拉得很开,给后排留出了足够的施法空间。


    周若宜没有废话,直接抬手打了一个手势。她身后的两个战斗专精同时向前压上,魔力波动从她们身上爆发出来,像是两道看不见的冲击波横扫过赛场。


    白槿的防御结界在第一波冲击下微微震颤了一下,她咬着牙稳住阵脚,脚下向后滑了半步。


    “好强的压制力。”唐晚舟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小眠,能开梦域吗?”


    宁小眠闭上眼睛,尝试展开自己的梦境领域。但她的意识刚一触碰到现实世界的边界,就感受到一股明显的阻力——就像是要在一片刮着大风的地方点燃一根火柴,火苗刚亮起来就被吹灭了。


    周若宜的领域能力是“现实加重”——一种专门压制非实体领域的特殊能力。她的魔力场覆盖在赛场上,像是一层看不见的重力膜,把一切试图脱离现实的能量形态都压回地面。


    梦域恰好属于“非实体领域”的范畴。


    “开不了。”宁小眠说,声音不大,但通过唐晚舟的风系传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的领域压着我的梦域,拉不出去。”


    季青桐的眉头皱了一下。宁小眠的梦域是她最核心的战斗手段,如果梦域被压制,她的战斗力至少要打对折。


    “那就硬打。”季青桐说,语气果断,“白槿,正面交给你,我和唐晚舟左右包抄,小眠你在后排找机会,用虚空造物支援。”


    宁小眠点了点头,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战斗在下一秒爆发。镜湖学院的两个战斗专精同时发动了冲锋,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一个直扑白槿的防御正面,另一个绕向左侧,试图切断队伍的侧翼。季青桐迎上了左侧的那个,短兵相接的一瞬间,魔力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


    唐晚舟的风系法术从右侧切入,试图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但周若宜在场中央稳稳站着,她的现实加重领域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唐晚舟的法术速度压慢了两拍,风刃飞出去的时候轨迹已经偏离了预定目标。


    白槿的防御结界在正面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她闷哼一声,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魔导合金板被踩出了两个浅浅的脚印。


    宁小眠站在后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梦域开不了,她的大部分炼金术都需要梦境作为前置条件,直接在现实中施法的话,她的魔力消耗会翻倍,而且成功率会大幅下降。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把意识沉进自己的身体里,感受着体内那股庞大而懒散的魔力流。那股魔力平时被她放任自流,像是一条不愿意醒来的河流,但现在她需要它醒过来。


    在她体内深处,魔力开始加速流动,像是河床下的暗流从沉睡中苏醒,逐渐加速,汇聚,涌向她的指尖。


    同时她也感受到一道格外沉稳的魔力波动,正从看台某个方向静静覆盖过来——是沈知衡的气息,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稳定频率,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在”。那魔力没有直接介入赛场,却在她的精神力边缘形成了一层柔软的缓冲垫,帮她挡住了周若宜领域的一部分压制。


    宁小眠没睁眼,但心里的那一丝不确定被稳稳托住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指尖对向前方的虚空。


    赛场上方的空气开始变得不自然地扭曲。那种扭曲不是热量造成的气流波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空间本身的褶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世界的背面用力撕扯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缝。


    解说台上的主解说最先察觉到了异常,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呃,我们可以看到镜像塔的宁小眠选手正在施法——等等,这个魔力波动……?”


    特约嘉宾的金边眼镜反射着赛场上方的光芒,她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专注,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赛场上空那片扭曲的空气。


    宁小眠的指尖前方,虚空开始裂开。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裂开,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气像是一块被撕开的布料,从中间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了一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被烧红的金属丝,光线在裂隙周围扭曲、折射,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光晕。


    不是一个人,是一大片人。从第三排到第十五排,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触动了一样,几百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看向赛场中央那道漆黑的裂缝。


    主解说也站了起来。他忘了自己还戴着耳机,站起来的时候耳机线把桌上的水杯带倒了,水洒了一桌,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只是直直地盯着赛场,嘴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是——虚空造物?!”


    特约嘉宾没有说话。她摘下了金边眼镜,像是想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重新戴上眼镜,身体已经完全前倾到了解说台边缘,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活的虚空造物。”她说,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那种不以为然的腔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专业人士面对真正罕见事物时才会有的紧张,“她不是在召唤已经造好的东西——她是在虚空中现场构建。这是……这是失传级的技术。”


    她的右手伸进了那道虚空裂隙里,手腕以下完全没入了黑暗,像是探进了一面黑色的水面。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虚空裂隙的另一侧,她的意识正在触碰那些漂浮在虚无中的物质碎片——那是她之前在梦境中反复练习过的构造路径,是她用几十个夜晚在梦中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炼金配方。那些配方以前只存在于梦境里,从来没有在现实中完整地释放过。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摸索着,像是盲人在黑暗中寻找一件熟悉的物品。她的魔力沿着指尖流入裂隙,在虚空中编织、塑形、凝固——那些原本无形的魔力在她的意志下变成了有形的物质,一层一层地叠加,一点一点地成型。


    季青桐在前方挡住了一记重击,身体向后滑出两米,脚跟在魔导合金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她回头看了一眼宁小眠的方向,看到了那道虚空裂隙和宁小眠半只手没入其中的画面,瞳孔猛地一缩。


    “小眠——!”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和紧张。


    宁小眠没有回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的触感上——她摸到了。


    她的手指合拢,握住,然后向外一拉。


    虚空裂隙猛地扩张了一下,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突然睁大,然后迅速收缩、闭合,在它完全消失之前,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被从裂隙中完整地抽了出来。


    剑身长约一米二,整体呈流畅的柳叶形,从剑格到剑尖逐渐收窄,表面泛着一种不像是金属的光泽——更像是凝固的月光被锻造成了实体。剑脊上有一条细细的血槽,血槽内侧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像是一条活着的银色溪流。剑格是简约的十字形,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深蓝色宝石,宝石内部同样有光芒在缓慢旋转。


    整把剑没有任何焊接或拼接的痕迹,浑然一体,就像是从一块完整的材料中直接生长出来的。


    观众席上的声音像是一锅煮沸的水,欢呼声、尖叫声、议论声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向赛场中央。媒体席上的快门声密集得像是下雨,闪光灯在投影屏上连成一片白光。弹幕从投影屏下方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滚动过去,密密麻麻的字叠在一起,根本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信息。


    主解说已经完全忘记了职业素养,直接对着话筒喊了出来:“虚空造物!现场虚空造物!镜像塔学院的宁小眠选手在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的情况下,直接在赛场上完成了虚空造物!这是本届省赛以来第一次出现虚空造物的实战案例!”


    特约嘉宾站了起来。她站得很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紧紧盯着宁小眠手里那把银白色的长剑,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没有对着话筒的话。


    但从她口型能看出来,她说的是:“这孩子是什么怪物。”


    赛场上,宁小眠握着那把剑,低头看了一眼。剑身映出她的脸,银白色的光泽落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被月光浸透的琥珀。她能感受到剑身内部流动的魔力——那是她自己的魔力,是她在虚空中一点一点编织进去的,和她的精神力之间有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语言的默契。


    “成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其微小的得意。


    季青桐正在和左侧的那个战斗专精缠斗,两人的攻防节奏快得眼花缭乱,但季青桐的体力已经明显开始下降,呼吸变得急促,动作的精度也在下滑。白槿的防御结界上已经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面被反复敲打的玻璃,随时可能碎开。唐晚舟的风系法术被周若宜的领域压制得只能发挥出六七成的威力,每一次施法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一倍的精神力来维持轨迹。


    宁小眠握紧手中的剑,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一样射了出去。


    她平时给人的印象永远是慢吞吞的、懒洋洋的、像是随时会睡着的。但此刻她在赛场上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那种从极度慵懒到极致爆发之间的切换,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预热,就像是一只在阳光下晒了一整个下午的猫突然露出了猎食者的本能。


    她的目标不是那两个战斗专精,而是站在赛场中央的周若宜。


    周若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立刻调整了领域的方向,把现实加重的核心压力全部集中在宁小眠身上。宁小眠的速度在重压下明显减缓,像是从奔跑变成了涉水,每向前一步都要对抗一股看不见的巨大阻力。


    她咬紧牙关,握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在重压下反而变得更加明亮,像是被压迫激发了某种反应。剑脊血槽里的银色溪流开始加速流动,发出一种极轻的、像是远处风铃的声响。


    周若宜的脸色变了。她抬起双手,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深蓝色的防御屏障,屏障表面流动着和她的领域相同频率的魔力波动,像是一面由重力本身编织成的墙壁。


    她冲到那道屏障面前,双手举剑,然后——挥下。


    动作干净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竖劈。但剑锋落下的那一刻,剑身上所有的银白色光芒全部凝聚到了刃口上,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极细极亮的弧线。


    那道弧线切开了周若宜的防御屏障。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碎片飞溅——屏障就像是被一把烧红的刀切开的黄油一样,无声地从中间分裂成两半,然后整个结构崩溃,化作散落的魔力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她站在崩解的屏障后面,看着宁小眠手里的剑尖停在自己面前大约三厘米的位置,剑锋上的银白色光芒缓缓收敛,重新隐入剑身内部。


    季青桐抓住了这个时机,一拳把左侧的对手击退,转身冲向右侧,和唐晚舟汇合,两人合力把另一个战斗专精逼到了赛场边缘。白槿在正面压力骤减之后重新稳住了防御结界,裂纹在魔力的修复下一条一条地愈合。


    镜湖学院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了。周若宜的领域在屏障被破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不稳定,那种对梦域的压制力也随之松动了一瞬。宁小眠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空隙,闭上眼睛,精神力猛地向外扩张——梦域在那一瞬间突破了压制,像是一朵被压在水下的花终于浮出水面,展开了花瓣。


    梦境的气息弥漫开来。赛场上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按住了他们的眼皮。


    周若宜咬了咬牙,重新稳住领域,但已经晚了。宁小眠的梦域已经在这一瞬间完成了展开,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让她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建立一条通道。她的左手在虚空中又抓了一下,拉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圆珠,随手往地上一丢——圆珠落地后炸开,化作一团浓稠的银色雾气,迅速扩散开来,把整个赛场笼罩在其中。


    银雾里,镜湖学院的队员们的感知被大幅削弱,方向感和距离感变得混乱。而镜像塔的队员们在赛前就已经熟悉过这种银雾的战术配合,在雾气中如鱼得水,迅速完成了包抄和分割。


    胜负的天平在短短三十秒内完成了彻底的倾斜。


    当裁判吹响比赛结束的哨声时,镜湖学院的三名队员已经全部被逼到了赛场边缘,周若宜的领域被多次打断后已经无法维持稳定,她的最后一个动作是试图重新凝聚屏障,但宁小眠在银雾中的位置她已经完全无法锁定。


    投影屏上的比分定格在一个让全场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上。


    解说台上的主解说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身边的特约嘉宾,像是在等她先说点什么。


    特约嘉宾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坐下来,把金边眼镜扶正,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我收回我之前的话。这个选手的实战表现,已经超出了‘黑马’的定义范畴。她值得被认真研究。”


    观众席上的声浪没有随着比赛的结束而平息,反而更加汹涌了。弹幕已经完全淹没了投影屏的下半部分,系统不得不连续两次调高了弹幕的字号上限,依然挡不住那股信息洪流。


    宁小眠站在赛场中央,手里的剑还握着,剑身上的银白色光芒已经基本褪去,变回了一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银色长剑。她低头看了看剑,又抬头看了看投影屏上的比分,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了。


    不是摔倒,是腿软。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像是延迟的潮水,在比赛结束的那一刻猛地涌了上来,她的视线开始发花,耳朵里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叫,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软的,整个人晃了两下,朝一侧倒去。


    季青桐离她最近,转身想接,但距离还有三步远。


    沈知衡从看台方向跃过防护栏,落在赛场边缘的魔导合金板上,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一阵风一样掠过季青桐身侧,在宁小眠倒下去的下一秒,从背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宁小眠的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沈知衡的手臂从她腰侧环过去,交叠在她小腹前,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宁小眠的头顶,额头贴着她的后脑勺,呼吸平稳而均匀,像是一个温柔的锚点,把正在往下沉的人牢牢固定在原地。


    宁小眠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看到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是她熟悉的样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又干又哑,只发出一个极轻的音节:“衡……”


    “别说话。”沈知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到什么人,“精神力在回流,别打断它。”


    她的全知能力正在以一种极其精细的方式梳理宁小眠体内混乱的魔力流——不是强行压制,而是引导,像是一条温柔的河流引导着另一条湍急的溪水,让它慢慢放缓,慢慢回归到正常的流速。


    宁小眠的身体在她的怀里一点点放松下来。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手指从痉挛般紧握的姿势慢慢松开,银白色的长剑从她手中滑落,插进了魔导合金板的缝隙里,剑身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观众席上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接着是更多的人,掌声从稀稀落落变成连成一片,最后汇成了一整片轰鸣般的喝彩。


    但宁小眠听不太清了。她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被一层柔软的、温暖的黑暗包裹住。她感觉到沈知衡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队服传到自己的后背,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发顶。


    她闭上眼睛,在这片温暖里放任自己沉了下去。


    医疗室的白炽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宁小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是一条干涸的河流。她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意识才慢慢回笼,像是电脑重新启动后一个个程序陆续打开。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东西握住了。


    低头一看,沈知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侧着脸,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她的手握着宁小眠的右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像是握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


    然后她感觉到床边还有其他人在。她慢慢转过头,看到白槿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到她醒了,立刻站起来,把水递过来:“喝点水。”


    宁小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流下去,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激活了一样,意识又清醒了几分。她看了看周围——医疗室里除了白槿和沈知衡,还有唐晚舟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她醒了,挑了挑眉,说了一句:“你火了。”


    “……什么?”宁小眠的声音还有点哑。


    唐晚舟把通讯徽章的投影界面调到宁小眠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魔女社区的热帖,标题用加粗的红色大字写着:“省赛半决赛现场虚空造物完整录像——这是人能打出来的操作?”


    帖子下面的阅读量已经超过了两百万,回复数破万,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帖子里被顶到最上面的一条回复是:“我导师让我问这个选手收不收徒,我导是省魔女协会的副会长。”


    宁小眠看完那条回复,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杯,又看了看握着自己右手、正在床边补眠的沈知衡,最后看向白槿,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我的剑呢?”


    “收起来了。”白槿说,“沈知衡帮你收的,她说那把剑你第一次造出来,需要时间磨合,不能让别人碰。”


    宁小眠“哦”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来,侧过头,看着沈知衡的睡脸。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即使在睡梦中也保持着稳定的力度,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沈知衡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醒。


    医疗室里很安静,窗外的喧嚣声已经渐渐平息,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凉意和远处烧烤摊的炭火味。白槿重新坐回沙发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书。唐晚舟把笔收进口袋,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没有再说话。


    宁小眠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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