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是被一团软绵绵、热烘烘的东西压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宁小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滚到了她这边,整个人的脑袋埋在她肩窝里,一条腿还跨在她身上,活像一只八爪鱼抱住了浮木。
“宁小眠……”唐晚舟试图把她推远一点,但手刚碰到宁小眠的肩膀,对方就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反而抱得更紧了。
“热……”宁小眠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脸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呼吸又热又均匀。
唐晚舟绝望地盯着天花板。她现在非常后悔昨晚为什么要赖在这张床上。床本来就不大,一米二宽,两个人挤在一起已经是极限了,偏偏宁小眠睡觉还极其不老实——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她用力抽了抽自己的腿,宁小眠压得太紧,纹丝不动。
“宁小眠,你给我醒醒。”唐晚舟开始戳她的脸,指腹按在那团软肉上,手感意外地好。
宁小眠皱了皱鼻子,像是被骚扰的猫,抬手拍掉唐晚舟的手,翻了个身,滚回了床的另一边。
唐晚舟长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宁小眠又滚了回来。
这次的姿势更离谱——宁小眠整个人横了过来,脑袋枕在她肚子上,四肢摊开,像一只晒肚皮的猫。
“……”唐晚舟觉得自己快要断气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把宁小眠往旁边推,结果宁小眠被推开的瞬间,本能地伸手一捞,把被子也带走了。
唐晚舟身上一凉,低头看着自己只剩睡衣的下半身,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宁小眠抱着被子蜷成一团,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唐晚舟坐起来,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伸手去扯被子。宁小眠抱得很紧,唐晚舟扯了两下没扯动,反而把宁小眠整个人从床中央拖到了床边。
“唔……”宁小眠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到唐晚舟的脸在近处晃,嘟囔了一句,“你干嘛……”
“被子分我一半。”唐晚舟咬牙切齿。
“哦……”宁小眠松开被子,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她,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盖好……别抢我的……”
唐晚舟把被子拉过来盖好,躺回去,闭眼。
她侧过身,把宁小眠往床沿推了推,给自己腾出更多空间,然后闭上眼。算了,将就一晚吧。
凌晨三点,宿舍的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感应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沈知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她进门后第一个动作是看向宁小眠的床——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一米二的床上,躺着两个人。宁小眠像一只蜷缩的猫一样窝在唐晚舟怀里,唐晚舟的手臂搭在宁小眠腰间,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沈知衡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把袋子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两个人。唐晚舟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宁小眠倒是微微动了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只是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没有醒来。
沈知衡伸出手,指尖在宁小眠的头发上轻轻拂过,然后——
被子直接从唐晚舟身上被抽走了。唐晚舟只觉得身上一凉,冷风灌进来,她瞬间惊醒,瞪大眼睛就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人影。
她本能地想要叫出声,但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对方一只手捂住了嘴。
“别吵醒她。”沈知衡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唐晚舟瞪大眼睛看着她,脑子里转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沈知衡?她怎么在这里?!
沈知衡松开手,然后伸出手,抓住唐晚舟的胳膊,直接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唐晚舟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体。她回头瞪向沈知衡,压低声音抗议:“沈首席,你这是滥用职权!”
沈知衡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而是弯腰把被子捡起来,抖了抖,重新盖到宁小眠身上。
宁小眠被这一连串动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两个人,眨了眨眼,声音含糊不清:“……晚舟?知衡姐?”
“没事,你继续睡。”沈知衡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宁小眠的头顶。
宁小眠“嗯”了一声,眼皮又垂了下去。但她没有立刻睡着,而是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在空中摸索了两下,抓住了沈知衡的衣角。
“暖和……”她嘟囔着,用力扯了一下。
沈知衡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抵在床沿上。她低头看着宁小眠,宁小眠已经又把眼睛闭上了,但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不松。
“上来……”宁小眠含含糊糊地说,“外面冷……”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瞪着她的唐晚舟,语气平淡:“你,去睡地板。”
“这是我的赞助对象。”沈知衡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展示给唐晚舟看,“有合同。”
唐晚舟凑近一看——确实是赞助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甲方沈知衡对乙方宁小眠享有独家赞助权及生活辅助监督权”,下面还有宁小眠的签名和手印。
“这也算?!”唐晚舟指着合同,“生活辅助监督权是什么鬼?!”
“字面意思。”沈知衡把合同折好收回口袋里,然后当着唐晚舟的面,脱下风衣挂到椅背上,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
宁小眠几乎是本能地往她怀里蹭了过去,脑袋拱进沈知衡的颈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沈知衡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拉好被子,然后抬眼看着还站在床边的唐晚舟。
唐晚舟气得脸都红了,但她看了看床——一米二的床,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根本塞不下第三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沈知衡一眼,然后转身去开柜子,从里面翻出一床薄被,铺在地上。
“沈首席,你给我记住。”唐晚舟躺到地铺上,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闷的,“明天我就去申请换宿舍,搬到你们隔壁。”
“随你。”沈知衡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淡淡的,“反正锁我会换。”
唐晚舟气得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床。
但没过多久,她又听到床上传来宁小眠含含糊糊的声音:“知衡姐……你身上好凉……”
“刚从外面回来。”沈知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睡吧。”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宁小眠又往沈知衡怀里钻了钻。
唐晚舟躺在硬邦邦的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讲。
算了,至少明天早上起来,能蹭一顿早饭。
她闭上眼,听着床上传来的轻微呼吸声,渐渐也沉入了梦乡。
宁小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个人中间。
左边是沈知衡,右边——她迷糊地看了一眼——是唐晚舟。
她眨了眨眼,试图回忆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但脑子一片混沌。她只记得昨晚唐晚舟赖在她床上不走,然后她睡着了,然后……沈知衡好像也来了?
宁小眠侧过头,看到沈知衡的脸近在咫尺。她还没完全睡醒,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呼吸平稳。宁小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脸颊。
沈知衡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睁开眼。
沈知衡终于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醒了?”
“嗯……”宁小眠把手缩回来,脸有点红,“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早餐。”沈知衡抬了抬下巴,指向书桌上的袋子,“结果看到有只小野猫占了你的床。”
唐晚舟在旁边翻了个身,声音带着起床气:“谁是野猫?我明明是堂堂正正地睡过来的。”
“堂堂正正地睡地板?”沈知衡淡淡地反问。
唐晚舟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她瞪着沈知衡,咬牙切齿:“沈首席,你昨晚把我从床上拽下来,这件事我记一辈子。”
“记着吧。”沈知衡也坐起来,理了理衣领,语气平淡,“反正你也没机会报仇。”
宁小眠夹在两个人中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默默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但沈知衡和唐晚舟同时看向她——一个伸手去扯被子,一个伸手去拍被子。
宁小眠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沈知衡,又看了看唐晚舟,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床上吵架?”
然后沈知衡先收回目光,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打开袋子,从里面取出几个保温盒。
“豆浆,油条,小笼包。”她一个一个地拿出来,“还有两份蒸饺。”
唐晚舟的怒气在看到早餐的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默默地从地铺上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宁小眠也爬下床,披着外套坐到桌前,拿起豆浆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三个人坐在小小的宿舍里,围着一张书桌吃早饭。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宁小眠咬了一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谢谢知衡姐。”
沈知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她嘴角的碎屑轻轻擦掉。
唐晚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翻了个白眼,埋头继续吃小笼包。
吃完早饭,唐晚舟擦擦嘴,站起来:“我决定了。”
“我要搬进隔壁宿舍。”唐晚舟双手叉腰,宣布道,“以后每天早上都能蹭到早饭。”
沈知衡沉默了两秒,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随你。反正锁我会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