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川良看着她,点了点头,然后开始解释。
“在这段时间里,我找到了一位隐世的名医,对方正好治愈过您这样的病情。”
“然后,我用东西和他换取了这一份药方。”
换取......
炼狱瑠火的目光落在黄泉川良脸上。
看着他那张年轻,甚至说稚嫩也不为过的脸上。
她不知道他用了什么东西去换了这个药方。
但她可以想象,那肯定是一个相当重要的东西。
可是......就为了她这样的病人?
值得吗?
一开始黄泉川良是因为什么才请来自己的老师为她治病的?
她记得,他说是学习了丈夫的炎之呼吸法,为了还恩。
可如今,他给予的恩情,早已远远超过了当初欠下的那一点。
现在,轮到他们还恩了。
炼狱瑠火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回胸腔。
她抬起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杏寿郎。千寿郎。”
纸门拉开,两个少年走了进来。
炼狱杏寿郎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在门外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炼狱千寿郎跟在他身后,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两人在母亲身侧站定,与她对视了一眼。
然后,三人同时弯下腰,朝着黄泉川良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黄泉川良君。”
他们的声音不大,却叠在一起,却三人都无比的认真。
因为这个恩,无比的重。
炼狱杏寿郎的脊背绷得笔直,千寿郎的肩头微微发颤,瑠火低垂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光。
黄泉川良没有躲。
这个恩情太大了,躲了反而不合适。
而且接下来,还有一位炼狱家的大男人会来上一遍,他还是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受着吧。
“先起来吧。”他说。
三人直起身。
炼狱瑠火的嘴角弯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底的光已经不再是泪,而是一个被重新燃起的希望。
他给的火。
黄泉川良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停留。
“杏寿郎,跟我来。”
炼狱杏寿郎跟在黄泉川良身后,穿过走廊,走进厨房旁边的药房。
他走得很急,步子又快又大,他在追赶着眼前人。
他想开口说谢谢。
想说太多太多感谢的话。
可每一次张嘴,都被黄泉川良的转身的背影挡了回去。
“看好。”黄泉川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且无比的严肃:“这一次的制药过程和上一次不同。每一个步骤都不可以马虎。”
炼狱杏寿郎将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我一定会记下来的。”
黄泉川良开始操作。
他先将药材按照方子配好,一味一味地放在案板上,动作从容而精准。
还有每一步的时间、火候、手法,他都一一拆解给炼狱杏寿郎看。
炼狱杏寿郎站在他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动作,将那些步骤、细节、要点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重复着那些关键的数字和顺序。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曲又松开,像是在模仿黄泉川良的手法。
因为他知道,这就是母亲以后的希望了。
而这些希望,全是眼前这个少年带来的。
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却已经独当一面的少年,用自己的奔波和不知道有多么名贵的东西换取了这张药方。
这份恩情......太重了,重到他一辈子都还不完。
炼狱杏寿郎不禁热泪盈眶。
黄泉川良没有回头看。
那个目光属实有些炽热。
他可不想直面这样的眼神。
面对感谢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所措。
不是客套,不是谦虚,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别人一弯腰,他就想伸手去扶。
别人一说“谢谢”,他就想回一句“不用谢”。
可偏偏人家的理由又让他没有办法反驳,就很苦恼。
于是,抢在炼狱杏寿郎开口之前,黄泉川良便先发制人。
“记好了,杏寿郎。中午的时候我来监督,你来试着做一份。”
炼狱杏寿郎张开的嘴又合上了,那些涌到喉咙口的感激话语全部被堵了回去。
他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比方才更加炽热,声音洪亮而坚定:“是!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或许是救命之恩的压力,又或许是想证明自己值得这份信任,他回答得格外认真。
黄泉川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态度挺好的的。
认真的记下来,然后认真的做出来。
随后,黄泉川良便走出了药房。
走廊里,炼狱千寿郎正抱着被褥从另一头小跑过来,看到黄泉川良,脚步一顿,脸上绽开一个腼腆而真诚的笑容。
“良大哥,房间我帮你收拾好了。”他自告奋勇地跑来跑去,比平时活泼多了。
像一只挎着小长腿走来走去的小猫头鹰。
黄泉川良眨了眨眼,总觉得接下来那间房怕是要亮得发光了。
不过接下来,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
他刚在茶室坐下,炼狱杏寿郎就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跟了过来,在他对面正襟危坐。
少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黄泉川良。
黄泉川良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就立刻提起茶壶,恭恭敬敬地给满上了。
“......杏寿郎。”黄泉川良放下茶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是!”炼狱杏寿郎挺直腰背,声音洪亮。
“你该去照顾你母亲了。”黄泉川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需要安静一下。”
“好的!良君!”炼狱杏寿郎像是接到了军令一样,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表情严肃,脊背笔直,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炼狱瑠火的房间走去。
黄泉川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角微微抽搐。
明明就是照顾母亲的事,怎么搞得跟要去打仗一样?
不过,至少现在总算是松口气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脚步声从院子那头传来,沉稳而急促,带着一种赶了很远的路之后特有的疲惫和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