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安静了片刻。
黄泉川良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端坐于末席的少女身上。
真菰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她的坐姿很是标准。
然而,她那膝上的指尖却微微蜷曲着,轻轻揪住了羽织的布料,她还是有些紧张的。
她还在努力的适应着这个全新的身份。
水柱。
这个称号的分量,只有真正来到这个位置的人才会知道。
同时,少女的嘴角还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不张扬,甚至有些克制,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几分欢喜。
晋升这件事,也足够让她感到高兴了。
两年的苦修,五十只恶鬼的头颅,终于在这一刻看似画上了一个逗号。
收回目光,黄泉川良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水柱,真菰。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号,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两张面孔。
黄泉川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
那俩家伙真没用。
水柱居然先给一个女孩子拿走了。
以后就叫他们潮汐两柱好了。
“恭喜。”
黄泉川良轻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在这方寸之间足够清晰。
真菰循声转过头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少女眨了眨眼,随即露出微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
宇髄天元坐在黄泉川良旁边,听到这简短的对话,不由得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黄泉川良和真菰之间转了一个来回,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身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你好像跟她很熟啊?”
“学水之呼吸的时候,给她护送过一段时间。”
黄泉川良的解释干脆利落,语气平平淡淡。
“哦。”宇髄天元了然,收回了目光。
他暗自嘲笑了一下自己方才冒出来的那个念头。
真是傻了,明知道黄泉川良这厮就是根不折不扣的木头,能对这种事情开窍才有鬼。
产屋敷耀哉等两人安静下来,温润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扫过一圈,接着继续主持起会议。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眼底也多了一层淡淡的凝重。
“最近一段时间,鬼舞辻无惨的行动似乎比以前更加频繁了。”
空气微微沉了一下。
众人的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各地隐部队传来的消息显示,恶鬼的出没频率正在上升。”产屋敷耀哉将一叠薄薄的信纸推到众人眼前。
“尤其是在一些偏远的村落,虽然还没有出现大规模的伤亡,但这种趋势......还是不容忽视的。”
黄泉川良也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一点他也注意到了。
近几个月来,恶鬼的报告数量确实比往年同期高出了一截,只是那些冒出来的鬼却清一色都是很弱的货色。
别说上弦,连个接近下弦战力水平的都没有。
数量上去了,质量却反而下来了,这本身就很奇怪。
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探路。
又或者,是在寻找着什么。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线索指向他的意图。”产屋敷耀哉继续说着,语气不疾不徐。
“但我们需要做好准备,各柱的任务分配会有所调整,巡逻的范围和频率也会增加。辛苦各位了。”
“明白。”
炼狱槙寿郎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洪亮。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花泽玲则是轻声应了一句“是”,语气听不出什么。
只是那张不再年轻的面容上,多少带了几分无奈。
退休啊~
还得再等一段时间呢。
不过也没事,自己那个弟子估计再有两年的时间就可以了。
真菰则是挺直脊背,正襟危坐的郑重回答。
“是,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
听到他的话,产屋敷耀哉也是微笑的看向她。
“非常感谢,但是真菰,最重要的还是注意自己的安全。”
“好......好的。”
会议继续。
产屋敷耀哉又交代了一些细节上的事情。
任务区域的重新划分,各柱之间的情报联络方式,隐部队的调度配合等工作。
等到所有的事项都交代完毕,茶室外的天色已经沉了下去。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纸门的缝隙间漏进来,在榻榻米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产屋敷耀哉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脊背挺直得不像是被诅咒缠身的人。
他朝众人微微颔首:“诸位,辛苦了,请各自前去休息吧。”
说完,他也是转身走向了内室。
身后,众人也纷纷起身。
炼狱槙寿郎第一个迈出茶室。
他甚至没有等隐来带路,脚步匆匆地穿过庭院,炎色的羽织在暮色中翻飞。
自从炼狱瑠火的病情被黄泉川良治好以后,这位炎柱就变得相当恋家。
有些空闲的时候就会回去。
黄泉川良目送着那抹火焰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没有出声,如果不是因为蝴蝶香奈惠还在藤袭山里,他也不会留在这里。
悲鸣屿行冥依旧合掌静坐。
他在等外面的隐进来带路。
以他的眼神,独自行动还是太不方便了。
花泽玲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转头看向黄泉川良。
“虹柱,香奈惠就交给你了。”她的语气轻快,丝毫不担心黄泉川良带着蝴蝶香奈惠会出现什么事。
“我得早点回去,你们两个的妹妹还在那边呢。”
“嗯。”
黄泉川良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已经走到门口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真菰回过头,好奇地朝这边望了一眼。
她记得......黄泉川良之前似乎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兄弟姐妹。
怎么现在又是“香奈惠”,又是“妹妹”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呢?
少女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将那一丝好奇压了回去,转身继续朝门外走去。
说到底,这是少年自己的事情。
她这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只是当年在狭雾山那不经意的惊艳一眼,终究只能这样安静地停留在心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