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脑子没问题吧?
他看了那负责人两眼,又看了两眼,最终还是决定不深究,直接开口提出了道别。
负责人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那笑容一直挂在他脸上,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都没有收回去。
走了没多远,黄泉川良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也没有人在偷看。
他果断一拉蝴蝶香奈惠的手腕,将她带进了路边的树林里,动作迅速无比,像是要做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蝴蝶香奈惠被他拉着走,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掏出了信纸和笔,蹲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唰唰写了起来。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产屋敷家藤袭山山下剑士考核负责人疑似面部神经异常,持续性笑容无法自控,建议观察。
蝴蝶香奈惠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字迹,工整而端正,和两年前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已经是天壤之别,因为这是她给黄泉川良选的字体。
可写的内容......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那负责人只是在笑啊,正常人都会笑的那种笑。
就算笑得久了点,也不至于到“面部神经异常”的地步吧?
她记得,桑岛师傅有时候看着她和黄泉川良一起下山,也会露出那种笑容。
宇髄天元那三位妻子也是,有时候看到他们站在一起,就会笑得格外意味深长。
连她的母亲蝴蝶理奈,也曾经在某一顿晚饭之后,对着她和黄泉川良的背影露出过一模一样的笑。
那种笑,她太熟悉了。
那不是病,那大概是......某种只有大人才懂的默契。
可黄泉川良显然不懂。
他还在埋头写分析,像是真的在诊断一个病人。
蝴蝶香奈惠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无奈。
她正想着要怎么说出口,黄泉川良已经抬起了头。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因为以前学医的的时候,身边就是蝴蝶香奈惠陪伴比较多,加上对方的知识储备也很高。
所以黄泉川良注意到少女的视线的时候还是很在意的。
蝴蝶香奈惠愣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摇头。
可话还没出口,她又顿住了。
这不就是一个好机会吗?
她看着那封已经写了大半的信纸,又看了看黄泉川良那双询问意见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我想补充一些东西。最后就让我来寄出吧。”
黄泉川良不疑有他,将信纸递了过去。
蝴蝶香奈惠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
纸上写得密密麻麻,从笑容的持续时长到眼周肌肉的紧张程度,条条清晰,论证严谨,简直就像是一定要把人送进医馆去一样。
她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一下那位完全不知情的负责人,然后果断地将信纸对折,塞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她打算等回去之后再处理掉。
反正黄泉川良不会追问,他只会以为她已经寄出去了。
两人继续上路。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鎹鸦鸣叫。
蝴蝶香奈惠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一只鎹鸦正在远处的空中上下翻飞,轨迹杂乱无章,像是迷了路一样。
她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那是......知途吗?”
她还没来得及向身边人询问,她自己的餸鸦就已经叫喊出声了。
知途听到了声音之后,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而下,落在了黄泉川良的肩头。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又合拢,黑豆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的劫后余生。
黄泉川良歪头看了它一眼,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单纯的疑惑:“你飞也飞迷路了?”
知途整只餸鸦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
它先是僵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地落在黄泉川良的肩头,脖子微微伸长,黑豆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
那一刻,它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受到了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挑战。
知途歪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蝴蝶香奈惠,然后又看回来。
如果不是因为黄泉川良是柱,而它作为柱的餸鸦需要顾及那点可怜的面子,它现在就跳槽了!
绝对的!
跳到对面那位少女的肩上去,那里显然更懂它的好。
蝴蝶香奈惠听到黄泉川良的话之后,神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目光里带着一种无声的质问。
好似在问,你是怎么好意思问出这种话的?
毕竟比起黄泉川良在地上那令人叹为观止的巡航天赋,知途在空中会迷路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除非知途喝了酒,否则根本不可能。
可问题是......这话该由谁来说呢?
蝴蝶香奈惠感觉自己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知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犹豫,当即转过脑袋,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恳求。
蝴蝶香奈惠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忍,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良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提醒:“知途是不会迷路的,因为它飞在天上。”
“鸟能看到的东西,比地上多得多。”
黄泉川良没有任何反驳,没有“可是”“万一”什么的东西。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蝴蝶香奈惠却看的很清楚。
少年身上的自信,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样,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整个人的气势都好像萎靡了几分,肩膀微微塌了一些。
“良?良君?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快步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去看他的脸。
黄泉川良的脖子动了一下,像是在把脑袋从某种下沉的状态里往上抬了抬。
“没事。”他说,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变化。
知途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己主人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转向蝴蝶香奈惠。
“嘎——!他绝对有事!”它的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