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只喝了一碗粥,便觉得胸口发闷,连继续坐着都显得有些吃力,只能早早躺下。
至于昨天夜里,她更是因为担心两个孩子,硬生生压着自己的咳嗽声,生怕吵醒他们。
可她越是压抑,时透义士郎便越是心疼。
他知道妻子的病情已经拖了很久,也知道镇上的医生对这种病束手无策。
平日里,他只能靠着砍柴换钱,再想办法弄来些药材,尽可能让妻子好受一些。
至于那些昂贵又难以寻得的药草,他也只能在心里惦记着,盼着哪一天运气好些,能在山里找到。
因此,今天一早,他便打算趁着妻子睡下,去山上砍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采到的草药。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谁知道才刚出门,便遇见了两名陌生人。
其中一人穿着鬼杀队队服,腰间佩刀,气质沉稳,身旁的女子则穿着紫色羽织,面容温和,举止优雅。
无论怎么看,两人都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来到这种偏僻山间的人。
尤其是那名年轻男子。
时透义士郎虽然不懂什么剑术,也不清楚鬼杀队究竟是怎样的组织,却能看出对方并非普通武士。
那种从容的姿态,既不像是来找麻烦,也不像是迷路后误闯进来。
当然,他并不知道,黄泉川良的确有很大概率是迷路后误闯进来的。
只不过这一次,他身边还有香奈惠,而知途也在附近。
所以,至少从结果上来看,黄泉川良并没有走错地方。
时透义士郎将手中的斧头稍稍放低,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随后才开口问道:“那么,你们的主公又提到了这附近有什么呢?”
他语气客气,神情却带着几分疑惑。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倒是可以帮忙,不过,我得先去山上采些药,等回来以后再说。”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朝屋内看了一眼。
屋门虽然没有完全关严,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时透义士郎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来,似乎不愿意让外人察觉自己对屋里人的担忧。
可这点细节自然瞒不过黄泉川良。
他微微挑眉,目光也顺着对方方才的视线,落在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上。
到了这时候,他对于眼前的情况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只是,记忆这种东西,有时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可靠。
尤其是当他试图回忆某个具体人物的遭遇时,脑海里往往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甚至连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都未必能够确定。
他只记得时透家的悲剧,也记得那对双胞胎兄弟后来的人生,却不清楚眼前这个父亲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出事的。
是今天?
还是过几天?
又或者,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命运便已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转动?
黄泉川良无法确定。
这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毕竟,他并不希望自己在什么都还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贸然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
可如果因为不确定而什么都不做,等到事情真的发生时,再去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底,他现在最倾向于做的事情只有两种。
要么,亲自陪着时透义士郎去一趟山上,至少确保他不会在路上出什么意外。
要么,干脆想办法让他暂时不要出门。
当然,后一种办法听起来很不吉利。
仿佛他只要开口阻止,对方就一定会遭遇什么似的。
黄泉川良心中略微沉吟,最终还是没有立刻回答对方最初的问题,而是先问道:“草药?是要救令夫人吗?”
时透义士郎微微一怔。
随后,他点了点头。
“是的。”
说起妻子的病情,他的神色明显沉了下来,但语气仍旧尽量保持平稳。
“我夫人有很严重的肺病。镇上的医生看过几次,都说没什么办法,只能慢慢调养。”
“我听说山里有些药草对肺病有帮助,所以想去碰碰运气。若是能采到珍稀一些的药材,拿到镇上换些钱,也能买些药回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习惯的事情。
可黄泉川良听得出来,那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无奈。
一个丈夫为了病重的妻子,能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
尤其是在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许多疾病即使知道病因,也未必能找到有效的治疗办法。
对普通人来说,能做的往往只是不断尝试,尽可能拖延病情恶化的速度。
而时透义士郎显然已经尝试了很久。
他每天砍柴、换钱、采药,尽力维持着一家人的生活。
即使妻子已经虚弱到只能躺在屋里休息,他仍旧没有放弃寻找药材的念头。
因为他不愿意放弃。
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想试一试。
黄泉川良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随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
这句话落下后,时透义士郎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黄泉川良,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情,仿佛没能理解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帮忙?
帮什么忙?
难道这位武士也懂得采药?
可即便懂得采药,也未必知道哪些草药能够治疗肺病。
更何况,他刚才还说自己是奉命前来调查附近的事情,怎么忽然就提起了治病?
时透义士郎一时没能接上话。
黄泉川良倒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只是平静地补充道:“我是一名医生。”
“......医生?”
时透义士郎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些。
他原本只是把黄泉川良当成一名实力不俗的武士,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是医生。
惊讶之后,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迅速浮现在他的脸上。
若是医生愿意替妻子看病,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这份喜悦才刚刚出现,便又被迟疑压了下去。
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时透义士郎并不觉得年轻人就一定不可靠,更不至于因为年龄便看不起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