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收山楂,有人欢喜有人愁。
宋桂花坐在灶房里,对着桌案上的山楂生闷气。
她男人苏强蹲在门槛上,闷声说:“你到底去不去?”
宋桂花没吭声。
“你不敢去,我去。”苏力站起来。
“你去啥你去!”宋桂花一把拽住他,“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要脸面吗?”
她咬着牙把山楂装进筐里,挑了半天,把青的烂的拣出来。
挎上筐子硬着头皮出了门。
一路上,她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说起来,她跟苏阿宝那丫头有过节。
上回虎娃嘴贱,骂人家还不如猪能换钱,她自己也跟着骂,结果被苏阿宝甩了一巴掌,还被她的故事吓个半死。
虽说当场就扯平了,但难保人家心里头不厌恶她。
可不去吧,她又研究不出怎么做糖葫芦,这一筐山楂搁在家里,除了烂掉还能咋办?
三文钱一公斤呢,她这一筐少说十来公斤,能换三四十文。
宋桂花咬了咬牙,怎么着都想挣这笔钱。
到了苏家院门口,已经排了好些个人了,都眼巴巴的看着最前头的苏大川称重。
宋桂花缩在队伍后面,低着头假装整理筐里的果子。
前面一个妇人看见她,惊讶地问:“哎呀,桂花,你咋来了?”
宋桂花抬头一看,是平时跟她聊得来的刘嫂。
刘嫂左右看了看,凑到她耳边,“你不知道嘛?苏阿宝说了,跟她有过节的都不收,你快回去吧,别在这儿白费功夫了。”
宋桂花心头本就紧张,不知怎的,总觉得这女人在看她的好戏,随后又发现自己摘得比对方多的多。
于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狐疑道:“姓刘的,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挣钱?”
刘嫂一愣,脸上的关切瞬间僵住了。
“宋桂花,我真没想到,我好心提醒你,你倒反咬我一口?”
刘嫂把脸一扭,声音里带上气闷:“行行行,你爱排就排,关我啥事!我就不该多这个嘴!”
她哼了一声,拎着自己的筐跟宋桂花拉开距离,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人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宋桂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发觉自己太敏感,误会了人家,又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不下脸道歉。
于是她瘪着嘴,继续排着。
队伍慢慢往前挪。
前头几个人都顺顺当当地交了果子,领钱走了,一个个喜笑颜开的。
宋桂花偷眼瞧着,心里火热,她这一筐也不差啊!
终于轮到她了。
宋桂花低着头把筐子递过去,不敢看苏晒秋的眼睛。
苏晒秋清理完秤上的杂物,抬头看一眼,接果子的动作顿住了。
完了……
宋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只听苏晒秋干脆利落的说:“不收你的。”
“下一个。”
后头排着的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宋桂花愣在原地,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原以为苏阿宝着急要果子,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才排队的时候她还听前头的人说,什么福运楼等着要货,苏家急得很。
她想着,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跟她过不去吧?
没想到人家真就不收。
后头的人小声议论。
“有好戏看了!”
“哎,那不是宋桂花吗?这是咋了?”
“就是她啊。”
“你不知道?她家娃娃上回骂人家苏阿宝像那个啥……可难听了,我都不好意思学。”
“啧啧,那可不光骂,她自己也找阿宝丫头麻烦呢,说是要让她爹好好收拾她,当时被苏阿宝给打了,闹得可大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看来这苏阿宝记仇的很啊。”
“嘘,别叫她听见了。”
“啧啧,真丢人啊,我要是跟人家有过节,我可不敢来,躲都来不及。”
“就是,脸皮真厚。”
“不收就别挡道啊,后头还有人等着呢。”排在宋桂花后头的那个媳妇怕苏阿宝收够了果子后头就不收了,就没打算给宋桂花辩驳的机会。
又有一个村民说;“按规矩来,反正我背地里可没说过阿宝丫头什么不好,我光明正大的。”
刘嫂站旁边看够热闹,可算扬眉吐气,拎着空筐心情极好的走了。
宋桂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后头那媳妇不耐烦了,伸手在她肩膀上搡了一把:“走不走啊?别挡着道!”
这一搡,宋桂花的火气“蹭”地一下蹿上来了。
她猛地扭头瞪了那媳妇一眼,又看向苏晒秋,嘴唇哆嗦着,声音又尖又颤:“苏阿宝!你...你也太小气了吧!不就是上回那点事嘛,都过去多久了你还不依不饶的!你至于吗你!心眼这么小,还有婆家愿意要么!”
既然已经撕破脸,索性也不装了。
她越说越来劲,嗓门也越来越大:“你现在发达了,了不起了,看不上我们这些同村同姓的是吧?我告诉你——”
“滚。”
苏晒秋极有压迫感的看着她。
就一个字,宋桂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后半截话全噎在嗓子里。
苏晒秋就那么冷冷看着她,“别逼我在高兴地时候扇你。”
宋桂花想起上回的巴掌,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吭声。
“哼,谁稀罕似得!”她挎着筐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碎。
身后传来几声嗤笑。
宋桂花头也不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