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苏晒秋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冷风“呼”地一下灌进来。
她缩着脖子,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那股凉意从鼻腔一路窜到肺里,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灶房里已经亮了油灯,一看是林春娘系着围裙忙活呢。
案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干面粉,面团揉得光滑圆润,搁在盆里醒着。
剁好的酸菜和肉末拌在一起,加了姜末和葱花,盆边还搁着一碗清水,准备包饺子用的。
年初一早上吃饺子,寓意一年“交”好运。
“娘,多包点,我爱吃饺子。”
“好~”林春娘有求必应。
苏晒秋看着,觉得有些可惜,这大白饺子,要是能配上油泼辣子,再蘸点醋,简直一绝,可惜辣子不好搞哦。
一说到饺子,她就想起春节联欢晚会,也不知道以后挣了钱,能不能自个办一场,应该挺有意思。
她走到院子中央锻炼身体,旺财从窝里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它。
“旺财,我今年旺不旺?旺得话就叫两声。”
“汪!”
话音刚落,旺财就摇着尾巴叫唤,叫苏晒秋笑起来。
真是开了个好头啊~
……
村里比昨天还热闹。
大人小孩都穿得齐齐整整的,串门拜年。
苏晒秋本想多练一会儿,结果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
原来是拜年的来了。
苏家村里,多少沾亲带故的。
平日里不走动,过年总得露个脸,这是老规矩。
不过嘛,往年她家可没这待遇。
那时,院子一直冷冷清清的,有人经过甚至要避开,不和她们家对视,讨厌苏阿宝的甚至要啐一口。
因此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今年这拜年的,一波接一波,堂屋里的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
来的人大多是熟面孔。
外姓的雷家知道自个儿长得凶,怕遇到村里人,来的最早,放下一只野兔,浅浅一坐就走了。
随后,周家的父子俩也来了。
再就是苏良和贺林林两口子,外加其他村里的苏姓人家,都是在这院子帮过工的。
让苏晒秋意外的是,有些外村人也来了。
苏三江的朋友王亮亮带着爹和叔叔来访,客客气气的拜了年。
还有其他几户曾摘了山楂的王家沟村民。
来的人客客气气的,坐下喝杯茶,说几句吉利话。
什么“新年好”、“恭喜发财啊苏老板”、“苏阿宝姑娘出落得越发标志”、“你家生的几个娃都有出息”、“厚山家今年运势更旺”……
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但说得认真。
不过嘛,话里多少都暗示了今年要是有什么活计,希望能想着他们。
孩子们跟在大人屁股后头,眼睛滴溜溜地往桌上瞟。
瓜子、花生、枣子和糖,都是林春娘专门备下的,来的大人不好意思抓,苏二河便给孩子们一人分一些。
苏家备的年货虽然不够,却都是精良的。
拿到手,可把孩子们高兴坏了。
那糕点吃进嘴,怕是再过一年都能想起味道。
苏晒秋捏着枣糕,指头上沾了一层黏黏的枣泥,耳边传来堂屋里苏厚山不咸不淡的应酬声。
这个叔那个婶的,喊得客气。
但听得出来爹从刚开始的无措到现在已经变得麻木,嗓子都哑了。
苏二河在旁边帮衬着,他经常卖货锻炼出来了,几句吉利话一递,便把人家笑呵呵地送走。
苏晒秋听着听着,弯了弯嘴角。
“笑啥?”林春娘问她,手上没停,把蒸好的枣糕一块一块往盘子里码。
“没啥,就是觉得热闹。”
“唉,是挺热闹的,往年哪敢想啊……”林春娘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高兴还是感慨,“就是可惜了你办的年货,都进外头人嘴里了。”
苏晒秋笑了:“娘,别惦记这点小钱,我们可是要做大富户的,眼界得宽些。”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抠搜下来的。”
“行行,听你的。”林春娘嘴上应着,心里到底是还可惜呢。
苏晒秋是觉得,自己越来越扎根于这个世界了,除了家里的关系,还有村里和镇上的关系网。
扎了根,赚钱更有动力!
她最近一定要想到一个新生意,能代替掉糖葫芦。
不然糖葫芦一停,一家人坐吃山空,到时候得喝西北风去。
她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个土财主。
有地,有房,有人伺候。
早上睡到自然醒,想吃啥还都有专业厨子做。
吃完饭就带着仆人们一块做健身操,然后几个人轮流给她捶腿捏肩,还有人端着小碟子往她嘴里喂葡萄。
那种日子,想想就美~
她一边烧火,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糖葫芦,再卖半月就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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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一过,年就算过完了。
村里慢慢安静下来。
苏厚山今年硬气一回,没有去王菜花那里拜年。
他和林春娘主动负担起糖葫芦的生意,说是要看着收尾。
山楂越来越少,就不需要雇人做活了。
苏晒秋前几天跟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就这几日慢慢收摊。
消息传出去之后,糖葫芦的价格反倒涨了两文。
物以稀为贵,镇上那些货商听说苏家准备不做了,都抢着来囤货,还有高价收购方子的,可惜她不卖。
连带着之前积压的那批都卖了个好价钱。
苏厚山开始闲下来了。
他在地里转了两天,在院子里转了三天,浑身上下不得劲。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溜达到灶房里。
林春娘正在熬糖,少少几十根,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苏厚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这糖是不是该搅了?”
林春娘头也没抬:“你懂这个?”
“我看你搅了多少回了,不就是看着火候嘛。”苏厚山凑近了些,“让我试试?”
林春娘看了他一眼,将信将疑地把勺子递过去。
苏厚山接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慢慢搅动锅里的糖稀。
他搅得很慢,很稳,眼睛盯着糖稀的颜色变化。
“差不多了吧?”林春娘在旁边提醒。
苏厚山没急着动手,又等了一息的功夫,才把锅端下来,拿一串山楂试了试。
糖衣裹得匀称,薄厚正好,晾凉之后咬一口,脆生生的。
林春娘尝了一颗,有些意外:“行啊你,裹得可以。”
苏厚山难得露出点得意来。
从那以后,灶房里就换了个人做活。
苏厚山话不多,但手稳,裹糖的活儿越干越利索。
林春娘手头做着衣服,就坐在旁边看火势,两口子很默契。
苏晒秋看在眼里,也没打断他们。
她知道老一辈闲不住,有点活干着,比在院子里转磨强。
况且,让爹娘一块儿收尾,也算是给这门生意画上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