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晒秋心里头攒了桩新烦恼,却没跟家里人提。
很多时候,她都是自己拿主意。
从她来了以后,家里人也越发乐意听她安排。
她就是这般独当一面的性子。
近日来的问题是,原本男装生意越做越顺,苏晒秋这边的摊子和正衣坊各自卖各自的,井水不犯河水,可她心里知道,两家迟早会有碰上的时候。
这两日呢,就碰上了。
这她也一早预料到,只是那时候没想好退路,现在依然……
她和魏老板卖的东西像,客群也重叠,早晚有人拿来比较。
昨天就有人看好戏般的问。
“苏姑娘,你们家的衣裳和正衣坊的,哪家好啊?”
苏晒秋当时笑了笑说各有各的特色,看你喜欢哪件。
也不止那一人问到这个话题,甚至因为纠结而放弃购买的。
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直到魏老板那边彻底覆盖她的生意。
除非她做出新图纸,自家用完隔几天再给魏老板,能抢点喜欢站在潮流最前端的客人。
不然价格差不多,一个在店里一个在摊上,人家肯定会更愿意去正规铺子买。
苏晒秋遇到问题不打算坐以待毙,她想应该有办法可以缓解这种趋势,直到筹够资金开店。
晚上算过,距离启动资金,也就差十一二两银子而已,如果再宽裕点就更好。
不行一咬牙拼拼算了。
是时候……和魏老板合作一把了!
她打定主意,去找了魏老板。
正衣坊里,魏老板正在理货,看见她,放下手里的布匹迎过来,脸上带着笑:“苏姑娘,闲下啦。”
苏晒秋也没绕弯子,坐下来就把事儿说了。
客人在两边比价比质量比绣工,犹豫不决越发严重。
不如合力办个活动,大赚一把。
根据她的第一个灵感,两家可以联名设计一款新鲜服饰,苏家干脆就在魏老板门口卖。
一起卖这个系列。
届时,客人不用两边跑,她们也能一口吃下整个活动。
苏晒秋想过,她的绣娘比魏老板还是差了一小截,一起办活动客人比起来绣工会更容易。
不过,初具土地主心理的她,改善这个情况并不难。
嘿嘿……
只要在绣娘前说点紧迫的话,让她们暗地里和魏老板的绣娘比手艺,一有好胜心,绣的更认真,便也看不出什么差别了。
当然,这些小心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只交代了活动的策划。
魏老板听完,沉默一会儿。
苏晒秋觉得他肯定会不高兴,已经打算多说点话增加筹码。
毕竟人家开了十几年铺子,她一个摆摊的,还想摆到自家门口?岂不是骑到人家头上了。
就算她说完魏老板不答应,她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想好了退路。
可魏老板面临她的视线,却忽然笑了,还笑得挺敞亮的。
“苏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的,“靠着你的设计啊,我让绣娘随便改良了仓库里的陈年老货来卖,就那么简单一修卖的时候就翻了倍,又是招绣娘又是招店小二的,就能看出我有多忙活。”
“我这一两个月的收入啊,比去年一整年都多。”
“镇上有多少铺子眼红,我心里有数。”
“强占了这么多顾客,我已经知足了,人不能太贪心啊,贪心的人……可走不远。”
“这样吧苏姑娘,你就在我家门口摆,不拘着什么活动,想摆多久摆多久,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
苏晒秋听此,心里对这个人又高看了一眼。
靠谱,能处。
知道合作共赢的道理,还没什么贪心。
做生意的,谁不想撬同行的客户?
能在这个时候说出“知足”两个字的人,不多。
一旦做好决定,魏老板就更痛快了。
“联名就联名。”他一锤定音,“等你想好新设计就过来,我随时恭候。”
他对苏晒秋的设计有绝对的信心。
苏晒秋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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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田里的野草返青,路边的柳树冒新芽,风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味。
春社日快到了。
苏晒秋早就打听过,春社日是镇上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
这一天,男女老少都会出门,祭社神、祈丰收。
年轻男女更是趁着这个机会上街凑热闹,看表演、吃东西、见朋友。
说白了,就是古代版的“社交盛会”。
她琢磨着,春社日那天人多,年轻男女都出来,正是卖衣裳的好时候,刚好能拿来做活动。
让苏二河去传话,魏老板也说挺好,答应就春社日当天卖。
苏晒秋觉得,得做一批应景的。
活动当天让人一看就想买,买了就想穿出去显摆。
她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画了一系列新设计——“人若桃花限量款”。
衣服布料选用桃花粉、柳芽青、杏子黄、春水碧这四种。
都是春天的颜色,鲜亮但不刺眼,柔和但不寡淡。
男装很少用这种颜色,可她偏要用。
怎么了,男人就不能穿的粉粉嫩嫩了。
只要气氛对,颜色就是锦上添花!
不过就普通布料还不够,差点意思。
苏晒秋再三考虑,买了一个大推车,喊上苏大川一起出发。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集市,往王婶的布摊走。
一路上都有相熟的人和苏晒秋打招呼。
苏大川心底感叹妹妹人缘真是太好了,谁都认识她。
王婶正蹲在摊位前理布。
边理边跟隔壁摊的媳妇唠嗑,手里没闲着。
苏晒秋往她面前一站:“王婶!”
王婶抬起头,手里还攥着一匹布,看见苏晒秋和她身后那辆大推车,愣了一下:“哎?”
“你自家做布料,那做染布生意么?有没有多余的染缸?”
苏晒秋和她是老相识了,也没绕弯子,“有的话,你卖给我。”
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能买染缸啊,还不如和王婶买。
王婶把手里的布放下。
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要染缸干啥?”她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当然是染布咯。”苏晒秋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