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读诗只觉文字优美,今日才算懂,真正的好诗能养人心志!仅需一物,便写尽了做人的底气。”
还有一名学生由衷赞叹:“我诗作只会堆砌辞藻,老师的诗字字朴实,却句句有魂!不管遭遇多少磋磨,初心不变,本心不移……这……这才是顶级的诗文格局啊!”
任凭四面八方的风怎么吹,它自岿然不动,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众人心里十分触动。
好像听完这首诗,自己的心志也跟着被打磨了几分。
好诗便是有这般力量,不知不觉感染人心。
她们都在想,不知自己何时才能写出这样掷地有声的句子?
也隐隐料到,这两首诗今日之后,定会被传诵开来,佳作本就该是这样的待遇。
苏晒秋点点头,接着细致解析:“这就是标准的托物咏志。
竹子扎根在破碎岩石之中,根基稳固,任凭各方狂风轮番吹打,依旧挺拔不动。
人人都有遇上风雨的时候,官场路上,挫折、打压、冷眼,便是这四面八方的风。
后两句落到本心,就算环境艰难,心里定下的志向不会动摇。
守住本心,前路自有天地。”
她话音落下,一名先前十分自信的学生轻轻开口:“老师,学生写的咏志诗只表明自己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对比这首,我才明白,咏志写的不是想要得到什么,是无论遭遇什么,都不肯丢掉自己的原则和底色。”
苏晒秋:“很好,你抓到关键了。”
另一名学生也跟着说道:“竹子看着柔弱,扎根岩缝,风吹多少次都不肯弯折。我认为我们要学的,就是这份韧劲。”
“没错没错!”
王能能在后面,也在心里默默回味。
他常年在宫中看人沉浮,见过太多人顺境时意气风发,风波一来立刻改换立场。
这首小诗,短短几句,刚好戳中为官最要紧的底线。
怪不得她在官场一直淡漠从容,原来她心中便是将那些纷扰当作东西南北风!
这诗听着实在痛快!
两首诗,彻底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她们心神久久无法平复。
原本以为,今日只是一节普通的诗词技巧课,用来丰富学识,助力官场交际。
谁也没想到,苏老师随手拿出的示范诗作,竟自带为官之道,耐得住反复品读。
简单的一堂授课内容,格局、意境、道理、胸襟一应俱全!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生出了清晰的认知。
自己和苏老师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大山。
那些方才下笔从容的学生,此刻也悄悄收敛了所有傲气,眼底只剩下谦逊。
她们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难怪苏老师能身居高位,这般眼界和文采,寻常人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
往后的课业,她们必须虚心求教,方能有所成长。
王能能手中的笔就没停过,抄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他反复核对誊写的内容,生怕错漏半个字。
此时越发觉得,陛下把他派来跟随苏晒秋教书,是最好运的事。
她的一堂课,真是千金难换!
……
“好了,今日我的课就到这,你们需要完成的作业是:写出两首诗,记得,不能糊弄我,不然是要挨骂的!”
“今日课堂上是第一次就算了,我希望你们学任何东西都要用心。明日我还来,花一个时辰继续深化你们的作诗技巧,随后会教怀人怀远诗,送别诗。你们也是要当堂作诗的,若是怕没头绪,可以提前准备……”
苏晒秋的这堂诗词课,看似只是教学生填词,却在无形之中,重塑了文政班学生的内心。
在此后的好一段时间,她的诗依然被学生们津津乐道,奉为个人意志。
文政班的七名学生,背景各不相同。
其中三人是从外地过来求学的,无法时常归家。
剩余四人,皆是京都本土人士。
家中长辈大多有些身份地位,或是家底丰厚的商贾世家。
他们个个有见识,能听懂学生带回去的诗句。
短短几日时间,苏晒秋的授课内容,就在京都的几户人家中掀起了巨大波澜。
首先是一户三品文官李大人的府邸,授课内容被家中庶女带回。
少女回家之后,忍不住把几首小诗背给家中姨娘和婶婶听,让她们见识见识老师的厉害,可别老是怀疑她学不到东西。
学生的这位婶婶自幼饱读诗书,半生酷爱文墨,见过无数文人诗作。
可当她听完诗句,再细细品悟其中意境之后,瞬间失神!
她久久无法言语……
半晌过后,她眼底依然满是惊叹。
“字句干净,意蕴通透。世间思念诗作千千万,从未有一首能这般豁达动人。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天呐……
寻常情爱思念,皆困于朝夕别离,这首小诗却超脱凡尘,把情之一字讲出放手的意味。
这位先生的才情,简直深不可测!”
学生连忙打断:“是苏老师,不是什么先生。”
“好好好,苏老师实乃大才啊……”
她反复回味诗句,越品越觉得意蕴悠长,甚至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
自己研读诗文数十年,整日自诩略有才情,可对比苏老师的诗,简直不值一提。
她竟也产生了去学习的想法……
唉,这样的人物来教导自家侄姑娘,真是捡了大便宜。
眼下瞧着,孩子求学的兴致甚浓,全然不是从前那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模样。
倘若一直这般稳步长进,说不准将来,这侄姑娘的文采,反倒要盖过府里的嫡女去!
……
再看那户武将世家,孙女儿心里攒着满肚子新知,急着回家同家人分享。
别的诗作暂且不提,唯独这首写战乱家国之思的诗,她是真心想让家中长辈品一品其中分量。
这一日,老爷子把人喊过来,问起她近日课业学得如何,她便按捺不住,开口说了。
老爷子是征战半生的老将,素来不擅风花雪月的诗文,可家国风骨他最是明白。
待到孙女儿诵出: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当即挺直脊背,眼底腾起滚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