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子隐在最里侧隔间的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气息收敛得近乎消无。
只剩一双在昏暗中泛着些许幽光的眸子,从隔间的缝隙,饶有兴致地盯着男厕所入口。
只见一个穿着湿漉残红校服的少年踉跄地扑入,还带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与河底淤泥混合着的腥风。
正是许三金。
他几乎是滚进来的,校服前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底下苍白单薄的薄肌。
他脖颈至锁骨的位置,密密麻麻覆盖着一层青黑色的指印,颜色深到渗入到肉里头,像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死死扼掐过。
许三金一时间趴在潮湿的瓷砖地上起不来,就像受伤的狸花猫般剧烈地抖动着,干呕着。
但许三金呕出的却不是秽物,而是几缕湿滑纠缠的白色发丝。
而后许三金拼命地想站起来,站不起来就爬。
他四肢并用,不顾污秽,堪称是慌不择路地直接爬向了最靠里的隔间,想要将自己藏匿起来。
许三金是完全没注意到隔间内里那道无声的注视。
他甚至都没抬头,就直接进去,还带上了隔间的门。
竹叶子原本正安安静静地俯视许三金乱爬逃命的过程,不打算出声。
但许三金居然真爬到自己这儿来了。
男厕所的蹲坑有两排,但只有左侧的那排、最里侧的隔间里头是马桶,真巧啊。
于是竹叶子趁着许三金没彻底爬进来的空当,把男尸搁在马桶水箱上,自己则轻轻跳到了马桶盖子上。
此时,三个不死不活的东西共处一个厕所隔间。
分别是许三金、男尸、竹叶子。
竹叶子正低头看着下面的许三金,就等着许三金抬头,好看见男尸和自己。
但许三金进来后就闭着眼,靠在马桶上剧烈地喘息着,是吓坏了吧?
“嗬……嗬……”许三金靠在冰冷的马桶上,闭着眼,手捂着心脏处,虽然他已经没有了心脏。
许三金试图把衣服扒拉到一起,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校服是他的本源,是护持着他,让他没有心脏能活着的根本。
可校服本就褪了红色,又都被撕碎了,也不知多久能修复好…
许三金刚才在女厕所躲着的时候,那鬼东西居然从蹲厕的坑里偷偷爬了出来…
那湿漉漉、缠缠绕绕的发丝仿佛还贴着他的脚踝……然后往他的嘴巴里钻,往他的喉管里伸…呕…呕要撑满他的肚子。
就像是冰冷的蛇从嗓子眼钻进人体里产卵一样…
太凶了,这鬼。
许三金还有预感那鬼东西会上下齐开,从嘴从菊,能通开,搞得人像受了檀香刑。
对,许三金在现实刚学的课文写的那样…
呕…呕…呕…
就在这时,许三金隐约闻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混合着腐烂与腥香的古怪气味。
这气味很熟悉,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许三金睁开眼,他感觉自己靠着的马桶,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地笑了一下?
许三金浑身一僵,猛地转头——马桶上高高地摆了一具开膛破肚的男尸。
男尸死白的肚子里扯出一些个白丝往外冒冒鼓鼓的,就像是鱼肚子里头的铁线虫,似乎还在缓缓蠕动,更像是……白色头发?
他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又是传来一声轻笑。
许三金视线缓缓上移,正对上一双在昏暗中幽幽俯视他的眸子。
竹叶子蹲在马桶盖上,大半张脸都隐匿在黑暗中,只有嘴角翘起,带着一种捕食者玩弄猎物的兴味。
竹叶子纤细的手指间,一柄骨质的扒皮刀正悠闲地翻转着,刀尖还沾着一点从旁边男尸腹腔里带出的、泛着白光的粘稠物。
“哟,”竹叶子的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戏谑的尾音,“这儿已经有个住户了,看来你很会挑地方嘛。是迷路的小猫~还是说……你是来找同伴的?”竹叶子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的男尸。
许三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想尖叫,想哀嚎。
但喉咙却像是被那些冰冷的发丝堵死,只能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从喉咙里憋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下失声导致的哽咽。
许三金的眼珠甚至无声地流着泪,他受不了,太多鬼东西了,他快到极限了。
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女厕所里那鬼东西更加危险,和鬼地铁上的黄粱梦如出一辙,是那种戏谑的、看乐子的气息。
没有经历过活生生剜心的人不懂这种刻进骨头的恐惧,那是残缺的心口都在本能地抽搐。
许三金想逃,许三金想后退。
他想像从女厕所那样逃命似的窜出去,但这次他的四肢如同灌了铅,但身体早已被恐惧钉在原地。
许三金只能眼睁睁看着竹叶子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轻巧地从马桶盖上跃下,落在他面前。
“别怕,”竹叶子蹲下身,与瘫软的许三金平视,苍白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他脖颈上那些青黑的指印,“我就是好奇,像你这……心都没了的,心是被谁给吃了?”
这句话似乎彻底击溃了许三金的心理防线。
许三金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隔间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别…过来……”许三金的声音嘶哑到极致,还带着颤音。
这一开口,许三金的嘴唇就感到一点湿滑,许三这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呕出的,也是几缕湿滑的白色发丝,正黏在他的嘴角和衣襟上,在胡乱抽动着,要往他嘴里头钻。
这显得他刚刚那句话也不知道在说竹叶子别过来,还是让头发丝别往嘴里钻。
不过许三金刚才闹出的动静在死寂的鬼校里简直是格外刺耳。
竹叶子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也不知是幸灾乐祸什么:“别叫,小声点,想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吗?”
竹叶子似乎还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许三金,手中的裁皮刀停止了转动,冷冷道:“我猜是黄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