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曳幽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甚至还往上挪了挪。
他的脸颊贴着姜与安因缺氧而变得青紫的脸侧,蹭了蹭。
白曳幽还轻声哼着,像是不成调的哄睡曲儿,又像是安魂谣,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死亡的躯体。
姜与安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瞳孔开始涣散。
在他生命最后的意识里,只有黑漆漆的天空下白曳幽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如同梦魇的脸,以及那种萦绕不去的、阴湿冰冷的气息。
终于,姜与安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任何声息。
白曳幽没有立刻松手,他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仿佛在确认怀中的人是否真的失去了活力。
然后,他才缓缓松开手臂。
姜与安的尸体软倒在地,姿态很是狰狞,脖颈上一圈清晰的紫红色勒痕,双目圆睁,仿佛含满了水,几乎要落下泪来。
白曳幽站起身,低头看着脚下的尸体,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既无快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虚无。
那些翻涌的情绪好像一下子都被吞噬掉了。
他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开始翻着姜与安的背包,仿佛刚才的事儿与他无关。
白曳幽在那个挺老大的防水背包里头,找到了枪、雷管,工兵铲,荧光棒之类的。
他将有用的东西一一收起,塞进自己带来的装备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姜与安的尸体。
“谢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和之前道谢时一模一样,听不出丝毫诚意,“你的心,我收到了,下辈子不管男女,我一定要嫁给你呢。”
“………”尸体不会说话。
白曳幽只是低喃着,他的记忆如同睡火星子一样翻涌着,指不定点着什么就燃了。
也不知他想没想到,他这种话是来自那个时候男尸和女尸像螳螂交尾一样的灵感。
白曳幽本来就是这样恶心又阴湿的鬼东西了,只不过再度套上人皮,本性哪里会变。
月光依旧惨白,照在他清瘦的背影和脚下逐渐冰冷的尸体上。
白曳幽不再停留,转身,把尸体公主抱起,长长的腿让脚拖着地,走向那片暗沉的水域,如同将肉卷丢火锅一样,盛满了期待。
水面无声地吞没了他和姜与安的身影,只留下水边死寂的月光,依旧平等的映照着万物。
水面并不平静,看似没有流动,实则偶尔会有看不见的漩涡拉扯着,需要不断调整方向。
一些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垃圾、烂木头、甚至偶尔能看到泡得发胀的死鸡死鸭,慢悠悠地从身边漂过,散发出难以言喻的复杂臭味。
白曳幽甚至看到一团纠缠在一起的、像是水草又像是头发的东西擦着他的脚脖子漂过,那触感简直是让人头皮都发麻。
也不知道先出发的三人小队和四人小队怎么着了。
但总之自己作为本地人还是有优势的。
没有必要去的那么快,让他们先给自己探探路。
白曳幽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他知道村子里有一个地方叫葬阴水眼。
他刚刚的情况就只顾着爽了,那些逼问的话几乎都是促进情趣的台词。
反正直到把人玩死,他也没问正经的。
葬阴水眼这事儿,那还是他在半夜里偷听爷爷跟村长的交谈,知道的呢。
至于为什么能偷听到,当然是房子还是那种草泥的,80年前的老旧也没有翻新过,连水泥或者是砖头都不是哦。
隔音太差了。
就连爷爷老去找那寡妇来他家的动静都能听到。
葬阴水眼,顾名思义,在村长家的水井里,大概是能通往村里的老坟地,也有可能里边镇压着什么。
不管怎么说吧,这事是需要爷爷来处理的。
但是这事后续白曳幽就不知道了,他跑路的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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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下的世界是另一重死寂。
月光穿不透浑浊的水体,手电筒的光也是一片惨淡的、摇曳不定的光晕。
勉强勾勒出下方几个废弃已久,导致扭曲坍塌的房屋轮廓,如同沉没的骸骨。
一般有人住的屋子是不会塌的,无论破败成什么样。
白曳幽拖着姜与安逐渐僵硬的尸体,像拖着一条过于饱胀的狰狞的蛇皮口袋,在废弃的村庄里穿行。
他不需要辨认方向,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力,夹杂着脑海中混乱的记忆碎片,指引着他前进。
那感觉像是游动在粪坑子里蛆虫,在蠢蠢欲动。
“你看,多安静。”白曳幽偶尔会侧头,对着肩膀上那颗耷拉着的脑袋低语,仿佛对方还能听见。
尸体虽然死沉,但也有时会随着水流飘荡,偶尔肢体拂过他的脖颈,带来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他却似乎颇为享受这种亲昵。
“比上面干净,对不对?没有那么多吵吵嚷嚷的活人。”
白曳幽避开那些漂浮的、形态可疑的杂物,动作灵活得像一条生于斯长于斯的蛆虫。
氧气瓶虽然足够,但是水不够清,里面也有很多病菌。
白曳幽也就没有再往下潜水。
“很奇怪,你的同伙都消失了。”白曳幽无声地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进了尸体冰冷的手臂肌肉里,留下深深的指印。
“爷爷那个老东西常说,那是个好地方…冬暖夏凉。”他低低地笑了起来,水泡从他唇边溢出,向上飘去,破碎在昏暗的光晕里。
“就先睡在这里…”
白曳幽一路上也没见到姜与安那几个队友,觉得带着他也没什么用。
而且很是消耗体力,终于是放了手,给了人家一个清静。
死者缓缓下沉,直到毫无影踪。
白曳幽越往前,水下的景物越是破败,但也开始出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再是那些普通的人类、动物的残骸,而是一些残破、倾倒的瓷器,甚至能看到半截埋在淤泥里的、雕刻着模糊符文的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