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行的,什么都看不清的。”垂萤顿了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看向白曳幽。
垂萤也没找什么理由搪塞,圆谎很难,还是不说就好了。
白曳幽心中微动,这人果然不简单,一个瞎子在这里摸黑,捂捂喳喳的。
该不会先前还装成瞎子的样给那几个人都骗死了吧。
白曳幽接着问道:“下头有个天窗一样的结构,你知道是啥吗?”
垂萤反应平淡,仿佛听到的是死鱼翻了个面,这样的小事儿。甚至还装模作样的反问回去。
“天窗?是不是很大的,像棺材盖子似的那种?”
“对。”白曳幽答道。
“那地方啊……”垂萤拉长了调子,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或思索,“据说是水眼入口。我刚才就想进去来着,但里面东西有点多,闹腾,就出来了。”
这完全就是垂萤胡说八道了。
真正的缘由是戏伶需要放蛊啊,不然戏伶怎么回回血。下水当然是浑水摸鱼,探探地形,顺便再抓几个倒霉蛋,作为传播的媒介。
不然一会进城里再乱搞,很容易被本土的大拿抓住,节外生枝诶。
“你就出来了?”白曳幽见垂萤没了下文,就故作疑惑的问。
白曳幽以己度人,他是觉得底下的那个清秀男就是这人给杀的。
这人虽然看着年岁小,又是一副柔慈心肠的样儿。
实则必然是个心思古怪恶毒,那种金玉在外、败絮其内的人儿。
白曳幽可不想去招惹了这般人。
“没进太深,”垂萤摇头,一副很好交流的样子,甚至透露了更多,想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
“门口堵着个新鲜的挡煞的,挺碍事的。我绕了绕,就从别的地方上来了。”这句更是,垂萤还故意地还把自己摘出来了,摆在受害者的身份上。
殊不知,这样说话纯纯是在装没心眼子,还有时不时露馅的那种恶意。
垂萤口中的挡煞的,显然就是指蒙跃的尸体。
“你呢?没进去看看?里面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吧…?”垂萤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灰蒙蒙的眼睛似乎在这一刻,极其短暂地聚焦了一下,落在白曳幽的脸上。
白曳幽觉得这位要不是个瞎子,他都能感觉到那种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恶意了。
这可真是什么跟什么呀,语气里一会装好人,一会又掩饰不住的恶意,拉拉扯扯的。
这人,说话都是来回矛盾的么。
“感兴趣?”白曳幽重复,语气带着一丝很轻的嘲弄,“比如?”
“比如……”垂萤忽然凑近了一些,他身上带着星点水底淤泥和某种淡淡腐朽气息,却混合着一种古怪的冷香。
“再比如,你一直想不起来的事情……或者,你总觉得自己忘了,但又不知道忘了什么的那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
垂萤的声音不高,每一个音几乎都是一样的,就一股子空洞洞的腐朽气息。
“那下面,有很多过去的老东西,泡在水里,泡得发胀…”
白曳幽不说话了,这是他的死穴。
他一直感觉自己的记忆就像洞穴潜水搅起的沉积物,只有最深层的童年记忆,没有什么变化,其他的都像一些碎块儿。能抓住几个是几个。
也就是浮光尾翼…?
“你的名字是?”白曳幽的声音冷了下来,那股阴湿感再次隐隐浮现。
白曳幽也不想问什么,“你知道什么”这种话。
知道又怎样,对方也不会告诉他。
还是先旁敲侧击吧,感觉对方的性格自己不问,对方也能恶意的吐露。
垂萤却像是没感觉到他的变化,反而伸出手,用那冰凉细长、沾着污水的手指,轻轻拉一把白曳幽。
就跟唠家常似的,把他拽到更远的地方来。
动作自然得诡异,仿佛他天生就是个大好人一样。
末了,还补了句。
“小心着点,这儿还有活人的。”
白曳幽也不知道刚才到底有没有出现什么活人,反正现在两人的距离是拉近了。
怎么着死人就不怕了…?
白曳幽 :“……别套近乎,要套近乎的话,我要叫你什么呢?”
“阿萤。唤我阿萤,你呢…?”
白曳幽也学会了垂萤那种说话方式,假惺惺的,又像是为别人考虑一样:“本来我想叫浮光的,让自己见见光,后来一想,还是叫我蜉蝣吧。”
垂萤:“浮光尾翼…很美的名字呢。”
“我知道的不多。”垂萤歪着头,转移了话题。
“但我知道,你和我们是有点像的。都不是很‘齐全’。”
垂萤的灰眸里依旧一片空茫,被白月照着,雾蒙蒙的一片,都倒映不出白曳幽的影子。
他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这里,都缺了点儿什么。”
垂萤再度顿了顿,这些话都是很模糊的,听着就像是在编瞎话。自己都绷不住了。
最后,垂萤甚至露出一个极其飘忽的、近乎温暖的笑容:“要一起再去看看吗?说不定,能找回记忆。或者,找到点乐子。”
他的邀请,听起来不像探险,更像是中元节的游魂来一场漫无目的游荡。
白曳幽看着垂萤在那里胡诌八扯,舌灿莲花。
明知道这个很可疑的人,是在假惺惺的装出一副温暖的样,说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瞎话。
分明就是在骗人。
但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洞和混乱的记忆,依旧被垂萤的话语微妙地搅动了。
白曳幽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也只得奉劝自己,没有掌握信息呀,就是要受骗的。
“就你一个…?”白曳幽发问道。
“自然不是啦…”垂萤笑盈盈地答道,“那我就当你答应我了,跟我去看看他吧。”
白曳幽沉默了下。
他看着垂萤,忽然也扯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听起来,”白曳幽不想冷场,调整一下心态,语气佯装出一点病态的、跃跃欲试的意味,“确实有点意思。”
就三人组是吧,一个瞎,一个记忆不全,最后一个也不见得是个全人。
这简直是太草台班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