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伶没立刻答。
他支起上半身,雪白的被子从肩头滑下去一截,露出底下那片冷玉似的胸膛。
垂萤的动作顿了顿,终是侧过头。
灰蒙蒙的眼眸在暖光如同碎金潭池,瞧着是波光粼粼,底下却空茫茫的。
他显然也被勾起了一丝兴趣。
“别吊着我了。怎么个显颜色法?”
垂萤是不在意看自己的乐子还是看别人的乐子。
分明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事儿,他的嘴角竟也慢慢扯开一点弧度,莫名让人想起古庙里陶塑嘴角那种风化的裂痕。
“好些个呢,像是胭脂膏子没调匀,蹭在羊脂玉上了。”戏伶声音放得轻,几乎成了气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丝丝缕缕地缠过来。
“阿萤你这回剥皮的时候,人家是刚好到了呢。”
“魂儿约莫都飘了一半,皮子也绷得最紧、最鲜。”
边说着,戏伶的红眸里的光点蠕动得越发细密,甚至是攒动起来。
戏伶甚至还吃吃地低笑起来,肩膀耸动,连带铺散的白发都在颤。
“阿萤,你可真是会挑时候。
“你这一下,怕不是把那点子活气也给钉在里头了?”
“你穿着人家的皮,夜里做梦……会不会也梦见到那一霎?”
“然后醒过来,冷汗淋漓,甚至分不清那快祸是谁的?”
垂萤眼中那片空茫的雾似乎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隐约有什么斑驳的光影炸开。
是蝴蝶翅膀?是水底折射的冷光?
还是仰起的脖颈,和那双骤然失焦的眼睛?
难不成自己的那个梦不是坠落,而是这个?
这可真是…
“那会儿就跟桃子熟了,那皮轻轻一剥,就能掀起来一层。”垂萤接过话头。
垂萤本来都躺下了,索性掀了被子。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挪到榻边戏伶旁边,俯下身。
垂萤坐到戏伶的床边,低低笑了一声,俯下身去,潮湿的冷香笼罩到陈腐的胭脂气上,丝丝缕缕混合起来。
“剥皮这种事还要人到不到?”
“有时候,是觉得有些啊。不是皮子的毛病,是坯子和皮的空隙。好像那没散尽的魂儿,还在里头偷偷地挠,约莫是也想拽着我去。”
垂萤说着说着,突然抬手。
他明明看不见,却扣得极准,一下子捉住戏伶的手腕。
垂萤甚至微微仰起脖颈,眯着眼,嘴角带着点邪肆的笑意,牵着戏伶的手就作势往自己腿上摸。
实则将戏伶冰凉的手指虚虚悬在自己浴袍的系带上方,没有半点触碰。
戏伶也没怎么反抗,毕竟他没说什么好话,这道上都是阴阳怪气地笑话人了,不占理。
“阿蜜,你笑得这么欢,是不是也想像我这张皮一样正美着呢,忽然就凉了。”
“下次就把你的皮剥了披我身上,咱俩好好亲亲密密,好不好。”
戏伶那只手被垂萤拉着的手戏伶提起,一根一根的指头都被狠狠地掰到手腕处,贴着胳膊。
这是将指头扯脱臼了,软绵绵的当啷着。“你要先摸摸吗,好阿蜜…?”